“快了……算算新船下水的时日,也就这两天的事了。”
“等南宫先生一到,这珠江口的水……怕是要掀起滔天的血海狂澜了。”
……
长江口外,风急浪险。
六艘远洋海船劈开浊浪,径直扎进那片不见尽头的深蓝。
这是盛州造船厂熬了一年交出的答卷,跟铁林造船厂那批武装商船根本不是同路货。
跑河运的船吃水浅,讲究底平、转向快,贴着暗礁钻河汊好使。
但把这种平底盆丢进外海,若是撞上两丈高的横浪,全船人就得集体去龙王庙点卯。
林川早定下规矩,下海必须换骨。
铁林谷调来的大匠们照着新图纸,把船底削尖,船腹下生生嵌进一条深水长龙骨。
底舱钢铁压舱,前中后三仓依着踏板船工的发力点精确核算配重。迎面顶着侧风切浪,整个船身倾斜得连甲板上的水桶都翻倒滚落,船体依旧能咬住水面,绝不翻覆。
南宫珏站在主船艉楼,任由腥咸的海风吹拂长衫。
“先生,这硬帆邪性啊。”
千户崔东风凑过来,嗓门扯得老高,
“往日顶风逆浪,咱们只能摇橹纤拉,费力千分、前行一寸。如今风向偏斜,只需调帆转舵,走折浪抢航,竟能逆势向前!末将跑了半辈子黄河浊浪,今日才算真正开了眼界!”
他本是黄河中段十里寨的水匪头子。早些年领着几百号弟兄在泥沙俱下的浊浪里讨生活,干的无非是打家劫舍、抽过路商船几两买路钱的糙活。
那会儿遇到顶风逆水,全靠手下人脱了膀子,喊着号子死命摇橹。
手掌上的老茧生生磨掉几层皮,船走得还没王八爬得快。
后在孟津渡听闻了护国公的威名,这黑脸汉子硬是备了十头大肥猪拦江投诚,死皮赖脸赖上了南宫珏的南下大船。
混进铁林水师的编制,跟罗千帆做了搭档,崔东风才算真正开了眼界。
起先在长江出海口训练,黄河里称王称霸的当家人吐得连苦胆水都往外反,成天软趴趴地扒在船舷边倒酸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