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的兵不废话。滑到跟前,照着脑袋——梆!一棒子,泥水溅起老高;换下一个,梆!再下一个,梆!”
“跟赶场子敲地鼠一样,排着队,敲了几百颗脑袋。”
“噗——哈哈哈!”
周围的干事们听到这儿,脑子里浮现出那滑稽又血腥的画面,全都忍不住哄堂大笑起来。
“哎,就是要这个效果!”
陈之遥把扁担一扔,稳稳地坐回太师椅上,端起茶壶又灌了一口:“记住了,写宣讲稿,就是要让老百姓听完能笑出声来!笑完了,他们就不怕契丹狗了;不怕了,才能安心给国公爷种地纳粮,明白了吗?”
“明白了!主事高见!”
小李笔走龙蛇,写得满头大汗,直呼过瘾。
……
看着手底下这帮终于开窍的文棍,陈之遥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过去这一年,宣讲司在山东铺摊子,那可比前线真刀真枪打硬仗还要折磨人。
刚建制那会儿,招募来的书生干事,一个个穿着长衫,拿着府衙下发的公文榜单,站到各个村口的大槐树底下念。
一个个字正腔圆,满嘴的之乎者也、四六骈文。
结果呢?底下的庄稼汉听完,面面相觑,不仅没明白上面要干啥,反倒有几户流民以为官府又要念经抓壮丁,吓得连夜收拾铺盖卷钻了深山。
陈之遥一看这不行,方向全错了!
老百姓听不懂大道理,他们只认死理!
他雷厉风行,直接把手底下那些只会咬文嚼字、不肯脱长衫的酸儒,全踢去后院管库房数煤渣,转头就搬出白花花的银子,在齐州城的街头巷尾,网罗了一大批走街串巷的说书瞎子、荤口野戏班子和卖大力丸的走方郎中。
自此,宣讲司不发公文了。
陈之遥把铁林谷在晋地干过的那一套,原封不动地搬到了山东,并且变本加厉。
戏班子不唱才子佳人了,天天敲锣打鼓地在各个村口搭台子,唱《铁林军智取平阳关》、《护国公生劈猛胡将》,而且剧本全改了,里头掺满了下三路的荤腥笑话和市井粗口。
老百姓爱听啥?就爱听这种血肉横飞、通俗易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