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参将咬了咬牙,索性把话说开:
“咱们可都见过战报,长安那会儿,羯族兵马可是一个没留,全砍了头……”
另一个参将也沉声道:“契丹人也没少祸害北地,如今他们败了,弟兄们都憋着一口气,若是忽然说不杀了,只怕底下人……想不通。”
“想不通就别他妈想!”
旁边的牛百冷哼一声,
“当兵吃粮,点卯听令!公爷的军令就是天!天塌下来,也轮不到咱们几个在这儿替公爷操心!”
他说着,瞪了那参将一眼:
“你要真觉得自己比公爷能算,那你现在就写折子,去跟公爷掰扯掰扯。看看公爷是赏你一碗酒,还是赏你一顿板子!”
那参将脸色涨红,低头不吭声了。
周振也点头道:“牛百话糙,理不糙。公爷的大棋盘,咱们看不懂很正常。要是什么都让咱们一眼看明白了,那公爷还是公爷吗?”
话是这么说,可帐里的沉默,并没有散开。
将领们服从军令是一回事,心里痛快不痛快,又是另一回事。
庞大彪盯着那封军牒,看了很久。
帐外秋雨淅淅沥沥地落着,打在牛皮帐篷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远处隐约传来战马打响鼻的声音,还有巡夜士卒压低嗓子的口令。
良久之后,庞大彪才抬起头。
“你们是不是觉得,杀光契丹人,才叫报仇?”
众将沉默着,没有人说话。
庞大彪冷笑了一声:“别装哑巴,老子也是死人堆里滚出来的,你们心里那点火,我能不知道?”
他伸手点了点沙盘上代表契丹东路军的几面小旗。
“现在这支契丹东路军,已经被咱们挡住了南下的势头。这个时候,咱们真要一口咬死他们,能不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