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里暗暗悚然。
不收孤身游汉,只纳拖家带口,这一招简直毒到了骨子里。
一户老小牵绊,骨肉相连,这些汉子为了老娘和妻儿能分到一口糙米续命,自然会安分守己、拼死卖力去挖矿。
敢跑?敢闹事?
回头看看你那连在同一根绳上的全家老小!
家眷,就是这世上最有用的锁链!
这手段,是那位南宫先生定的规矩?还是京城大人的密令?
不管是谁,这御下之术,简直已臻化境!
紧随流民之后,几艘巨大的货轮开始卸载辎重。
密密麻麻的物资源源不断地涌上滩涂:成百上千包压舱的糙米、成袋的海盐,以及……成捆成捆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镐斧和钢凿。
“推我过去。”
陆文昭冲着身后的汉子挥了挥手。
轮椅没推出几步,陷进了沙子里,四个汉子索性用棍子抬起了轮椅,来一堆刚卸下的铁镐前。
轮椅落地,陆文昭俯下身,捞起一把沉甸甸的铁镐掂了掂。
屈指一弹。
“铮——!”
陆文昭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在工部虞衡清吏司熬了多少年大夜,这天下什么样的铁料他没过过手?!
可眼前这把镐头的钢口、那均匀到令人发指的淬火成色、以及浑然一体的打磨精度……
这是精铁!
不,这甚至比寻常精铁还要强韧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