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城头上她仰头看他的那一眼。
她没有问沈恪,也没有问崔夫人,她从进城开始,只问了一句话。
薛南阳在哪里。
李钊忽然意识到,沈韫根本不是回来哭丧的,她是回来接襄阳城的。
风从街巷里灌过来,李钊后背忽然有些发冷。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自己之前想错了一件事。他原本以为只要沈家父子死了,沈家这面旗也就倒了。
可如今沈韫骑马走在前面,沈字旗在她身后。
襄阳城里的百姓隔着门缝看她,连那些原本已经开始动摇的奉义军老卒,也重新低下了头。
李钊发现自己这些日子拼命抢来的东西已经全变了。
队伍一路往南。
越靠近节度使府,街道越安静。
有人跪在自家门后烧纸。
火盆里的纸灰被风卷出来,沿着青石路滚。
还有人家门前挂着白麻。
节度使府在襄阳城城南。沈韫勒马停在府门前,门楣上的匾额还是父亲当年亲手写的那方,“山南东道节度使府”八个字,漆面已经斑驳了。
三年了。
她以为自己不会再回来。
阶下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件绯色圆领旧官服,膝弯和袖肘处磨出了细微的毛边。腰间佩着绯银鱼袋,系带系得有些歪,像是匆忙间胡乱挂上去的,鬓边已有了白发,颧骨上有一道新鲜的淤青,被领口的绯色衬得发暗。
他站在那里,身后站着两个李钊的亲卫,黑甲佩刀,离他不过两步远。
沈韫下马,走上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