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度使府里很静,静得不合常理,沈韫从前住在这里时,这座府邸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节度使府像一座正在呼吸的城。
如今它还站在这里,可呼吸断了。
议事的正厅宣忠堂的陈设和父亲在时一模一样,案上还搁着那方旧砚,砚池里的墨早就干了,结成一层灰褐色的薄壳。
正中的那把椅子空着。
父亲坐过。
阿兄也坐过几日。
她把兄长的刀从腰间解下来,横放在案上。然后转过身,面对正堂里陆续走进来的人。
薛南阳、梁崇义、李钊。
陈璘提刀立在梁崇义身后。殷亮看了一眼屋内众人,站到了角落里。陈皆跟着殷亮进来,在最末的位置站定,像立在那里许久的一件铜摆设,从来没有离开这里。
韩璋最后走进去,站在了薛南阳旁边。
沈韫在案前席地坐了下来。她没有坐正中的那把椅子,那是节度使的座位。
她坐在青砖地上,像坐在襄州城外汉水边的石头上。
沈韫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慢慢扫过去,最后落在门口。
“李将军。”
李钊叉手:“末将在。”
“薛副使说你派人护卫他。”
沈韫声音很温和。
“那便请李将军把护卫的人撤了吧。薛副使是朝廷授命的节度副使,不是犯人。”
李钊眼神微微一动:“城中近来不稳,末将只是恐薛副使有失。”
沈韫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