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沈昭坐在这里听人回报军粮误期时,也是这样。
不恼,不怒,甚至还笑。
笑得像什么都好商量。
下一句就能让人跪下去。
沈韫像没看见众人的神色。
“我如今是白身,告身丢在长安了。今日请诸位来,只是我回了家,总要跟家里人打声招呼。”
她微微偏头,目光从众人脸上慢慢滑过。
“薛叔,梁叔,李叔,韩叔,还有诸位叔叔伯伯。”
几个字被她叫得又轻又脆。
像小时候她蹲在节帅府门口,看见他们从校场回来,挨个喊过去。那时她手里常抱着账册,衣袖总嫌勒得不舒服。沈昭从宣忠堂出来,听见她叫人,便笑着说,韫娘倒记得清楚,谁欠你糖,谁欠你马,你都记在账上了?
那时众人都笑。
如今无人敢笑。
也无人敢应。
从前应这一声,便是长辈。
今日若应了,便是沈氏旧人。
若不应,便是连沈昭女儿这一声“叔伯”都不敢接。
沈韫等了片刻。
堂中仍旧死寂。
她也不恼,反而轻轻点头。
“看来诸位都谨慎了许多。这样好。”
她笑意淡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