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崇义坐上节度使位后的第一道使令,是为沈昭建祠。
第二道使令,是派人往房州送粮,并召回庞充。
话音一落,李钊的脸色终于变了。
沈韫坐在薛南阳与韩璋之间,袖中原本拨弄龟甲的指尖微微一停。
她原以为梁崇义会先问罪,再谈召回。
可梁崇义第一句便是送粮。
这人沉默寡言,对事却看得很准。庞充带残兵退到房州,手里还有人,有刀,也还有一口怨气。如今是冬日,房州哪有那么多粮草供他。若粮草一断,兵心一散,那些人便不再是庞充的兵,也不再是山南东道的兵。
到那时,才是真的乱军。
梁崇义要救的不是庞充。
是那两千多个还没彻底散掉的奉义军旧卒。
薛南阳低声道:“房州刺史来了两封信,说庞充是乱军,不敢给粮,请襄州出兵清缴。”
沈韫看向他。
薛南阳声音更低:“信都压在城防司,没送到我案上。”
沈韫抬眼,看向李钊。
原来不是没人知道庞充快断粮。
是有人等他断粮。
李钊果然开口。
“节帅,不可。”
他叉手,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正堂里所有人的呼吸。
“庞充从汝州擅自回师,兵临襄阳,又攻城杀伤守军。此为乱军。节帅不治其罪,反送粮召回,何以服众?”
他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