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祠堂

作者:牛肉面师傅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沈韫捧着灵位,站在棺前。

她没有看李钊,只是对着众人说了一句:“阿爷的棺,还差一副肩膀。”

满堂寂静。

李钊放下了苴杖。他从棺椁最远端一步一步走过来,走过陈皆,走过薛南阳,走到那根空着的抬杠前,弯下腰,握住了。

六个人,六副肩膀。棺椁离地时,庞充的膝盖弯了一瞬。房州的粮草断了太久,他又一口气未歇,跑死了两匹马才赶回来,他的腿已经使不上从前那股力了。

李钊的手在抬杠上攥紧了,指节发白,他的肩膀扛住了。

沈韫捧着灵位走在最前。她没有回头,身后,六个人抬着节帅的衣冠棺,从宣忠堂里一步一步走出来。

陪他打过仗的人,替他收过尸的人,与他同饮过一壶酒的人,抬着他走完这最后一程。

铭旌已经举起来了,“山南东道节度使沈公讳昭之位”,陈皆手书,九尺白帛在风里翻卷。满城缟素,两万兵士从节度使府门口一直列阵到岘山脚下,白茫茫一片。鼓乐备而不作,军旗倒卷。

沈韫捧着灵位,走进那片白茫茫的人海里。

四百名牙兵缟素开道,甲胄外裹白布,手持倒卷的旌旗。旗面半落,在风里像被折断的翅膀。鼓乐队紧随其后,所有乐器饰以白布,哀乐沉郁,像汉水在冰面下呜咽。

没有人说话,只有鼓声一下一下地砸在襄阳城的青石板路面上,砸在满城缟素的心口上。

沈韫捧着灵位,走在铭旌之后。斩衰的下摆拖在路面上,腰绖勒着她的呼吸。

棺椁两侧,陈璘率牙兵骑马护卫,棺椁后方,帅旗、门旗、节度使旌旗皆以白布覆盖,在风里猎猎作响,像一群沉默的鹰。

陈皆紧随棺后。州县文官以品级为序,素服者紧随。武将骑马,文官步行。满城士绅百姓自发尾随,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号令,他们从各自的坊门里走出来,穿着素白的衣裳,跟在队伍后面。

三军缟素从节度使府门口一直列阵到岘山脚下。

队伍行过襄阳城正门。城楼上的沈字旗降了一半,旗面半落,在风里猎猎地响。守城的兵士跪在城垛后,甲胄裹着白布,长矛倒竖,矛刃抵着地面。没有人喊口令,没有人吹号角,整座城都在沉默地呼吸。

岘山南麓。衣冠棺停在阿爷的墓前。墓碑是薛南阳替沈韫刻的,“府君山南东道节度使沈公讳昭之墓”。

沈韫跪在圹前,捧着灵位。

薛南阳诵祭文,字字句句,是他与陈皆一同,打磨了一夜又一夜。

“……公志如铁,其锋莫冲。谗夫构间,白璧生疵。千里入朝,坦怀谢罪。出将入相,一至于斯。一纸诏书,赐死荒烟。三军缟素,万姓悲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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