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那个面容早已模糊,只剩下一些关于温暖手掌和旧书卷气味的稀薄记忆的男人。
不是普通的病逝,而是“意外事故”。
地点是档案馆的地下资料库。
调查记录残缺不全,火灾原因蹊跷,范围被严格控制。
孙煜关掉文件,加密平板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此刻毫无表情的脸,只有眼底深处,仿佛有冰层下的暗流在疯狂涌动。
段崇刚的暗示,神秘老人的呓语,还有这冰冷的调查报告……所有的线头,都指向了二十五年前那个被刻意掩盖的夜晚,指向了父亲沉默消失在其中的那片黑暗。
他需要知道真相。必须知道。
市档案馆是一栋具有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风格的方正建筑,灰黄色的外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毫无生气,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进出的人寥寥无几,只有几个穿着朴素的研究员模样的中年人在台阶上低声交谈。
孙煜用伪造的身份和一份精心准备的“家族历史资料查阅申请”,通过了门口保安简单到近乎敷衍的登记。
接待台后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管理员,胸牌上写着“周”,皮肤松弛,动作迟缓,正用一块软布慢悠悠地擦拭着一个黄铜名牌。
“你好,我想查阅一些关于二十多年前,市档案馆内部工作人员,以及可能发生的……一些事件的老档案。”孙煜将申请表格递过去,声音平和,眼神却紧紧锁住对方的反应。
老周接过表格,扶了扶眼镜,慢吞吞地念着上面的信息:“孙……煜。查阅事由:家族历史研究,涉及亲属孙建国……”
念到“孙建国”三个字时,孙煜清晰地看到,老周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闪烁,擦拭名牌的手指也停顿了半秒。
那动作细微到旁人根本不会注意,但对孙煜而言,却如同暗夜里陡然亮起的警示灯。
“孙建国啊……”老周放下软布,抬起头,脸上堆起程式化的、带着点为难的笑容,“小伙子,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的档案管理……不规范。很多资料后来整理归档,有些可能遗失了,有些呢,权限比较高。你这……光一个名字,又没具体档案号,不太好查呀。”
他的语气推脱,眼神却不敢与孙煜长时间对视,总是游移到旁边的文件筐或者墙壁上的规章制度上。
“他是这里的档案管理员,应该会有工作记录或者人事档案吧?”孙煜追问,语气依旧平静,但透着一股不容回避的坚持,“哪怕是当时的一些内部通报或者事故记录,对我了解家族历史也很重要。”
“事故记录?”老周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什么事故?我没印象啊。那时候我还没调过来呢。这样吧,你这申请我先收着,等我有空了帮你找找看,找到了通知你。今天肯定是不行了,库房那边正在盘存,不对外开放。”
典型的官僚式推诿,滴水不漏,却又处处透着心虚。
孙煜点点头,没再强求:“那好吧,麻烦您了。”他收回身份证件,转身离开接待台,步伐平稳地走向阅览室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