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煜左臂的伤口在冰冷的湿气刺激下,隐隐传来一跳一跳的钝痛。
视线极差。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和雾气遮蔽,仅能依靠对岸金军营寨隐约的灯火和黯淡的星芒,勉强辨别出前方芦苇荡黑压压的轮廓,像一头匍匐在江边的、择人而噬的巨兽。
小船小心翼翼地靠近西岸。
芦苇越来越密,江水也渐渐变浅。
水底不再是松软的泥沙,开始出现硬物——腐烂的树根、坍塌的土块,还有……
“砰!”
一声闷响,船身猛地一震!
孙煜感觉船底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不算太剧烈,但足够让小船摇晃,冰冷的江水瞬间从船底某个破裂的缝隙里涌了上来,浸湿了他的靴子和裤脚。
“暗桩!”李三郎趴在船头,压低声音惊呼,手指颤抖地指着水下隐约可见的、削尖了的木桩轮廓,那些木桩密密麻麻,半隐在水面下,如同恶鬼口中交错的獠牙。
几乎同时,左侧芦苇丛深处,传来一声短促尖锐的鸟鸣——并非真正的鸟类,音调古怪,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是哨音!
“退!”孙煜低吼一声,手中船桨猛力向后一划,试图让小船调头。
但已经晚了。
“嗖!嗖!”
几支弩箭从不同方向的芦苇阴影里射出,力道不大,显然是警告和定位。
箭矢钉在船舷上,发出“夺夺”的闷响,或者擦着他们的头顶飞过,带起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
更多的哨音在芦苇荡深处此起彼伏地呼应,黑暗中人影憧憧,显然不止一处暗哨。
金军已将这片水域经营成了死亡陷阱。
小船进水速度加快,船身开始明显倾斜。
孙煜能感觉到冰冷的江水已经漫过脚踝,向着小腿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