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蛋摇头。“我不饿。”
“命令你喝。”
铁蛋接过缸子,两只手抖得厉害,粥洒出来一半。他仰头喝了,米粒在喉咙里滚了一下,眼眶红了。
范树民站起来,走到下一个伤员面前。
一个一个看过去。
他蹲下来,把每个人的伤口都摸了一遍。手指头碰到皮肉翻卷的地方,心里头翻江倒海。
走到最后一个人面前的时候,他站住了。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兵油子,原来是范筑先司令部的传令兵,左肩膀被弹片削掉一块肉,白花花骨头茬子露在外面。老兵靠着墙,嘴里叼着一截烟屁股,没点着。
“老周叔。”范树民声音有点哑,“还撑得住不?”
老周把烟屁股从嘴里拿出来,冲他咧了一下嘴。门牙缺了两颗。
“大队长,你放心。”老周用右手拍了拍身边的老套筒,“只要还有一口气,老子就能给鬼子再送一颗花生米。”
范树民蹲下来。
“老周叔。”
“嗯?”
“你家里几口人?”
老周愣了一下。“婆娘,俩闺女,一个小子。”
“小子多大了?”
“八岁。”
范树民点了点头,松开手,站起来。
他转过身,面对着城墙根底下所有还能睁开眼睛的人。
七百多张脸。年轻的,年老的。完整的,带着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