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台潍公路以南七十里,蒙阴北面的一处丘陵公路岔口。
鲁西北游击队第一百一十九小队队长刘大柱趴在路边的排水沟里,耳朵贴着地面。
地面在震。
不是人走路的那种震,是铁疙瘩碾石头的震法,从北边传过来,闷沉沉的,轰隆隆地响。
“队长,啥动静?”旁边的战士小声问。
刘大柱从沟里探出半个脑袋,往公路北面看了一眼。
夜色里,公路尽头亮起两团昏黄的光,像野兽的眼珠子,正朝这边碾过来。光的后面,隐约能看到一个方头方脑的铁壳子轮廓,柴油机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鬼子的坦克。”刘大柱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他作为陈锋从湘江带出来的老兵,不是第一次和这种小豆丁打交道了。
可是正因为他打过交道,他知道手底下五十三个人,三十七支步枪,其中辽造十二支、汉阳造九支,剩下的是缴获的杂牌货。最重的家伙是两支灭虏一号冲锋枪,陈司令上个月才发下来的。
连手榴弹都只剩十一颗。根本就对付不了这玩意。
第一辆装甲车碾过三百米外的弯道,车顶的机枪塔缓缓转动,鬼子的手电筒扫过路面两侧。
刘大柱把脑袋缩回沟里。
光柱从他头顶三尺的地方扫过去,照得沟沿上的枯草根根分明。
第二辆。第三辆。
铁履带碾在碎石路面上,声音刺耳得像刮骨刀。每辆车后面跟着一卡车步兵,帆布顶敞着,钢盔在探照灯余光里一排一排地晃。
刘大柱数到第五辆装甲车的时候,嘴里的牙花子咬出了血味。
“队长,打不打?”旁边的战士握着辽造步枪,手心全是汗。
刘大柱扭头看了他一眼。
小伙子才十九岁,去年从蒙阴参的军,枪法不赖,打过两次公路伏击,打的都是卡车和骡马队。
“打个屁。”刘大柱把他的头按下去,“七点六二步枪弹打装甲车,你是觉得子弹多还是觉得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