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颗九七式手榴弹,保险栓已经拔掉,轰——在距离地面两米的高度炸开。
空爆。
破片从头顶往下灌,覆盖直径五米。
沟底同时传来一声金属弹簧的脆响,绊线雷。
铁砂从脚踝高度横扫,手榴弹破片从头顶往下砸。
上下同时起爆。
站着的人被头顶的破片削,蹲下去的人被脚踝的铁砂扫,趴下去的人被松针下面的碎石弹起来打脸。
副官中村就站在田中右手边一米半的位置上。
手榴弹在他头顶一米炸开,一块锯齿状的铸铁破片从他的右太阳穴切进去,从左耳后面飞出来。
中村的眼珠子从眼眶里鼓了出来,鼓了有一秒钟,然后他像一面墙一样直挺挺往后倒下去。
田中的军装右袖子被另一块破片划开,里面的皮肉翻出来一条三公分的口子,血顺着手背滴到军刀上。
他没有感觉到疼。
他感觉到的是一种从脚底往头顶蹿的寒意。
这一夜仿佛没有尽头。
田中不记得自己走了多远,也不记得身后还剩多少人。
他只记得每走三十米就会有一颗松果雷或者一根绊线,每停下来五分钟就会有一发冷枪从不知道什么方向飞过来。
他试过派人爬上崖顶搜索,爬上去的四个人里两个踩了雷,一个被冷枪打穿胸口滚了下来,第四个活着爬了上去,发现崖顶空无一人,只有几个踩扁的烟头和一行脚印消失在灌木丛深处。
他不敢后退。
后退的路上一样有雷,而且那些打冷枪的人似乎就在后面跟着,他一停,冷枪就响,他一走,冷枪就停。
对方在赶他。
像赶羊一样,把他的三百多个步兵往一个方向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