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接过烟,拿袖子擦了擦鼻涕,眼珠子往宪兵那边瞥了一眼,压低声音。
“特高科的人,这几天疯了似的,满城抓人,但凡跟棉花、镪水、铁料沾边的商户,一个不留,光城南就抄了十几家了。”
老歪心里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哎,生意不好做啊!”
“老哥你忙着,我进去伺候东家了。”老歪撇了撇嘴,迈步向大堂走去。
车夫扬了扬手中的烟。“谢您赏的烟。”
老歪没回头,摆了摆手,身影消失在门口。
半个时辰后。
德盛栈天字号房。三间连通大套间,紫檀条案上摆着一套青花茶具,窗户下面正对着十字街口,人来人往看得一清二楚。
陈锋脱了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挥手招过来跑堂伙计,甩出两块大洋。
“最好的酒菜,摆到楼下大堂靠窗那桌。”
跑堂伙计接住大洋,点头哈腰。
“唉!您请好嘞,小的这就去吩咐!”
一刻钟后,一楼大堂。
靠窗八仙桌上摆了德州扒鸡、糖醋黄河鲤鱼、九转大肠等六个菜,还烫了两壶酒,冒着热气。
陈锋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右手夹了块鸡肉往嘴里送,细细咀嚼,又端起酒杯,眯着眼啜了一口。
李听风坐他左手边,筷子动得飞快,闷头往嘴里扒拉。他跑了一宿车,饿狠了。
徐震端着碗夹了一筷子菜,顺势就要蹲凳子上。
“唰——”陈锋一脚踹在凳子腿上,凳子往徐震方向滑了半尺,磕在徐震脚后跟上。
“坐!你是保镖不是叫花子,蹲凳子上像什么样子?”
“中中中。俺坐,俺坐。”徐震赶紧坐下,猛往嘴里扒拉饭。
老歪坐在桌角,筷子只往最便宜的花生米里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