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连续值了十个小时的班了。眼皮子直往下耷拉,后脑勺一下一下磕在椅背上。
蓦地一串电波钻进了他的耳朵。
田中秀一先是眨了两下眼,然后猛地坐了起来。
他右手抓起铅笔,飞速在草稿纸上记录下电码。
断续,颤抖,中间有一次中断重连。
他对照着桌面上破译的密码表,开始转译。
第一个词组出来的时候,他铅笔尖顿了一下。
第二个词组出来的时候,他喉结滚了一下。
第三个词组出来的时候——
“国军残部……四百发……化学弹……济南城外……集结……”
田中秀一的脸从黄变白,瓶底眼镜后面的瞳孔放到最大。
椅子“哐”地向后翻倒。
他抓起电报纸冲出监听室大门,军靴在走廊水泥地面上“哐”地砸响。拐弯的时候海撞翻了一个端茶的勤务兵,瓷杯砸在地上摔成八瓣。
白石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
同一时刻。
德盛栈。后院杂物间。
十五个用黄泥和湿麻布封死的陶土坛子,齐整码了两排。
坛口的泥封已经开始渗出水渍。十月份的天不算太热,但坛子里面,葱蒜与水混在一起,闷了将近一天一夜。
坛子缝里,已经往外飘味儿了。
一种从鼻腔直钻天灵盖的冲劲,让人眼泪不由自主地往外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