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桂山走了不到三里地,脚底板就磨出了血泡。
王掌柜比他更惨。这胖子跑丢了一只鞋,另一只也踩进了牛粪坑里,现在光着脚板子一瘸一拐。
钱掌柜连袍子都没了。游击队把他那件缝满暗兜的袍子扒走以后,他就穿着一件薄夹衣在十月的山风里筛糠。
“朱……朱市长。”钱掌柜牙齿磕得咯响,“咱去哪?”
朱桂山脸颊肥肉抖了抖。
回济南?
军火库炸了。车队是他朱桂山的伪警察护送的。
回去就是死。
“去张秋镇。”朱桂山嗓子发紧。
“张秋镇?”王掌柜一愣,“那不是李树椿的地盘吗?”
“还能去哪?”朱桂山偏过头,一口痰“呸”在路边草丛里。“范筑先死了,整个鲁西行辕就李树椿捡了便宜。他手底下缺人。咱们去投他。”
钱掌柜嘴唇动了动。“那……那陈锋……”
“陈锋。”朱桂山念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后槽牙咬了一下。
“金老板。关东军买办。鲁西北抗日纵队。”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从头到尾全是局。老子在济南城吃了三十年饭,头一回被人从头骗到脚。”
王掌柜哆嗦着接了一句:“那李树椿……能顶得住他吗?”
朱桂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能顶一天算一天吧!”
风从东边丘陵刮过来,裹着枯草和泥土的味道。
几个人缩着脖子往西走,影子被斜阳拉得老长,与不远处一条刨食野狗的影子一样长。
……
淄川。松井次郎办公室。
“哐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