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子里闪过一连串画面。沂水桥头的炮火。铁炉沟的磺胺粉。谢宝财骂骂咧咧缝合伤口的手。孔武凌晨五点拉着所有人跑操的嗓门。还有今天一路上,碗里那半个鸡蛋。
他想起了自己的旅长。一个在台儿庄城墙上跟他并肩作战、嘶吼死战不退的人。
“对不住了,旅座。”周毓堂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他睁开眼,端起酒盅,仰头灌下去。
“张长官。”他把酒盅“啪”一声扣在桌上,“我明白了,从今往后,我就是陈司令的兵。”
张敬之嘴角微微上翘,也端起酒盅干了。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张敬之收拾好行李,军装扣得整整齐齐,正在正堂跟陈锋告别。
“锐之兄,此行收获颇丰。总座那边,我一定如实禀报。”
“要得。”陈锋点了点头,“替我谢.....”
“咳。”
话还没说完,一声轻咳从侧门传来。
陈曼淑夹着个硬壳账本走进来,“张副官,走这么急?有几笔账,得跟你算算。”
张敬之挑了挑眉。
陈曼淑的声音,清冷且快。
“六百八十九名战俘,在铁炉沟养伤三个月又十七天。磺胺粉三斤四两,百浪多息针剂四十七支,吗啡二十一支,纱布六百米,手术用羊肠线十二卷。”她翻了一页。“伙食费另算。按山东行情,小米一斤三分钱,每人每天一斤半。你自己乘。”
张敬之额头上冒出了细汗。
“陈……陈小姐,这个——”
“我没算完。”陈曼淑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为了救这批人,我部在沂水折损一百四十三人。抚恤金你打算怎么付?”
张敬之咽了口唾沫。“陈小姐,这些总座那边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