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六。凌晨五点。
吴坝镇东南四里,一处塌了半边山墙的废民房。
院子里堆着半人高的枯草垛,秋收后没人收拾,风一吹“沙沙”地响。
张守堂蹲在墙根底下,吧嗒着旱烟杆子。他身后,四十七个老兄弟挤在屋里,有的靠墙打盹,有的在擦枪。
“吱吖”一声,院门被推开了,三个汉子抱着伪军的黄呢军装走了进来。
张守堂把烟杆子一磕,别在腰上,站了起来。
“换装。”
五十个人沉默的起身,一个接一个领走军装。
十分钟后。
院子里站了五十个“伪军”。
张守堂扯了扯领口,把最上面那颗铜扣子扣严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扭头看着自己这帮兄弟,有几个人低着头,手指在发抖。
“弟兄们。”
张守堂理了理衣角,缓缓撩起眼皮。
“司令说了。这帮杂碎,手上全沾着中国人的血。朱桂山在济南替鬼子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李树椿坐看范老殉国连个屁都不放!钱掌柜那狗日的,靠卖国难财发了多少横财?”
他停了一下,舔了舔嘴唇。
“张守堂没能耐,让你们跟着我当了大半辈子让人戳脊梁骨的软蛋。今天这活儿,怎么干?是当一辈子窝囊废,还是干件爷们事——”
他环视一圈。
“自己选。”
五十个人抬起头。
一个瘦猴脸的汉子“啪”地拍了一下大腿。“张哥!当初要不是这帮孙子跟鬼子穿一条裤子,咱们至于走投无路?是他们把咱们逼上梁山的!”
另一个粗壮汉子攥紧拳头。“张哥,你说干啥就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