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下了车,站在原地,先拿鼻子吸了一口气,像是在闻什么。然后转了半圈,目光落在隔离点院墙后面露出的半截烟囱上。
烟囱在冒烟。烧的是无烟煤。
老头眯了一下眼睛,没说话。
陈锋上前一步,伸出手。
“特派员同志,路上辛苦了。我是陈锋。”
老头这才转过头看他。上下打量了三秒,没伸手,从棉袄兜里掏出一张折了三折的信纸递过来。
“介绍信。冀南军区开的。”
嗓音干涩,带着浓重的湖北口音。
陈锋接过信纸扫了一眼,上面盖着冀南军区的红章。名字写的是“程伯钧”,职务是“军工技术顾问”。
“程老,里面请。屋里烧了炭——”
“不急。”程伯钧摆了下手,目光已经不在陈锋身上了。
他盯上了院门口站岗的那个山地营战士。
确切地说,他盯上了那个战士斜挎在胸前的枪。
灭虏二号。
截短枪管,折叠枪托,弹匣供弹。枪身上有几道磕碰的划痕,枪口处隐隐泛着一层淡灰色的烟垢。
程伯钧直接走了过去。
站岗的战士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攥紧了枪。
“小同志,枪借我看看。”程伯钧伸出手。
战士看了一眼陈锋。陈锋点了下头。
战士把枪递过去。
程伯钧接过枪,先掂了掂重量,手腕微微翻了一下。然后他把枪翻过来,左手拇指摸上了机匣侧面的铆钉。指腹在铆钉边沿磨了两圈,又顺着机匣往前滑,滑到枪管根部,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