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事阁下,这是天大的误会!”梅川三郎冷汗直冒,顺着脸颊往下流,连声叫屈,“昨晚我们的人都在日租界搜捕抗日分子,绝没越界!我们根本不知道什么防空洞的事!”
查尔斯抬起沉重的牛皮军靴,死死碾住地上一枚带有日文编号的弹壳,指着碎布条怒吼:“人证物证都在这!赌场一楼柱子上现在还插着你们日本特有的武士刀!半小时内无声无息清空五百吨货,现场连一条民用卡车的车轱辘印都没留下!整个上海滩除了你们纪律严明的日本军队,谁有这等实力!你们就是一群披着军装的有组织土匪!”
“八嘎!这是栽赃陷害!”梅川三郎急得原地跳脚,“有人在陷害大日本帝国!”
“我不管是谁陷害。”英国总领事打断他,“满地都是你们的专属武器和衣服,这笔账必须你们算。十二点见不到物资和钱,后果自负。全军撤退!”
英军士兵迅速登车。装甲车履带碾转,车队没有一丝拖泥带水,扬长而去。
梅川三郎和几十个日本特务站在深秋的冷风中,手足无措。
短暂的呆滞后,梅川一把揪住身旁情报官的衣领狂吼:“马上启动跑马厅的暗线去现场核实!拿到结果直接发急电到陆军医院找我!”
交代完,他不敢多停一秒,转身钻进黑色福特轿车,直奔日军陆军医院。这口从天而降的致命巨锅,只能让松井亲自来背。至于松井那受损的肺管子能不能扛住,他完全顾不上了。
“踩死油门!快点!”梅川冲着司机大吼。
司机把油门踩到底,轿车在虹口区平坦的马路上狂飙,时速表打到红线,底盘颠得咔咔作响。梅川三郎一把扯开勒脖子的军装领带,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柱往下流,把白衬衫死死粘在座椅上。
轿车急刹在医院大楼下。梅川三郎推门冲出,车门大开着也顾不上关。
刚才被安排去核查的情报官已经提前一步接到了消息,快步迎上,递过一份绝密电报抄件:“中佐!跑马厅暗线急电!”
梅川三郎一把抓过抄件,边跑边看。电文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跑马厅防空洞确实被彻底搬空!更让梅川绝望的是,暗线汇报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民用卡车的轮胎印,防爆大门更是完好无损。这种能在半小时内无声无息清空五百吨物资的非凡手段,反而坐实了是拥有秘密渠道和严密组织的正规军队所为。
他浑身打了个寒颤。这下连辩解的余地都被彻底堵死了。
皮鞋在走廊瓷砖上踩出急促的啪嗒声,他一口气冲到三楼特护病房门前。两名端着三八大盖的宪兵立刻交叉步枪,将他拦下。
主治医生从隔壁屋快步走出,伸出双臂挡在门前:“梅川中佐,司令官刚注射过特效药,血压极高,绝对不能受刺激。你在外面等。”
“英国人的舰炮都退下炮衣指着特高课大楼了!”梅川三郎红着眼,一把推开医生,“今天中午给不出交代,英国舰队明天就封锁黄浦江,大日本帝国的补给线就彻底断了!你拿命来担这个责任吗!”
医生吓得哆嗦退到墙角,不敢发话。
梅川三郎推开厚重的实木门。病房里来苏水味极其刺鼻。
松井躺在病床上,鼻腔插着吸氧管。右半身彻底瘫痪,整个人缩在宽大的病号服里,就是一截正在腐烂的枯木。听到门响,松井费力转动脖子,仅剩能动的左眼死盯住闯进来的梅川。
“慌什么……”松井半边脸肌肉完全僵死,歪斜的嘴角随着张合不受控制地溢出口涎,含混漏风地训斥,“成何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