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振华眯起眼看过来。“你的意思是,大本营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依萍往椅背上靠了靠。“特高课接连送命,物资被咱们搬空。东京再怎么推卸责任也知道上海滩脱缰了。新派来接手的,肯定不会是武藤和高桥那种贪财图利的货色。东京肯定会放一条不留余地的疯狗过来。”
李光明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大小姐,你要不提醒秦五爷一声,让青帮把水路断几天,先避避风头?”
依萍一口回绝。“越蛰伏越显得心虚。造船厂和纱厂刚接手,流水线不能停。咱们做的是正经生意,手里有枪有炮。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陆振华手掌一收,手里的核桃被捏得咔吧作响。他把核桃壳丢进废纸篓,哼了一声。
“疯狗?老子在东北雪原上杀胡子的时候,这群小矮子还在娘胎里吃奶。管他是死士还是活鬼,敢在老子的地盘撒野,老子亲自拿马克沁把他打成肉泥。”
依萍端起茶杯喝了两口茶,缓解连日熬夜的乏力。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武藤贪财,高桥自负,石井四郎狂妄,都有弱点。如果东京大本营不蠢,这次派来的必定是个不贪钱不图名,连命都不在乎的亡命徒。”
李光明皱起眉头。“如果真是连命都不要的亡命徒,咱们重金收买亨利借法国人扯虎皮的套路,只怕压不住他。”
依萍把茶杯搁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法国人本来就靠不住。乱世里保命的本钱,只有手里的枪,和库房里的药。”她拿指尖敲了敲桌面,“交代下去,外围暗哨再加两倍,子弹全部上膛。后院库房那边,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去。”
“明白。”李光明应声。
“另外,走暗线给老郑递个话。”依萍压低声音,“通知游击队,这几天化整为零,全线静默。新来的鬼子在租界找不到突破口,肯定会拿前线撒气。让老郑别碰硬钉子,保存实力。”
“这就去办。”李光明转身退了出去。
陆振华拿过桌上的勃朗宁,卸下弹匣检查黄澄澄的子弹。“这几天夜里,我睡在厂区。我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敢顶着几百条枪来找死。”
五天后。
清晨七点,江湾纺织厂后院。
厚重的防爆门被人从里面费力推开,刺鼻的化学药剂气味顺着门缝直冲出来。
宋怀民披着件发皱的实验袍,眼睛熬得通红,头发乱糟糟像枯草。他走路有些发飘,双手却稳稳托着一个铝盘。
依萍披着呢子大衣在院里查看着暗卫拉练。听见动静,她停下脚步走过去。
“陆小姐。”宋怀民嗓子哑得快听不出声调,几步跨下台阶,双手将铝盘递到依萍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