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萍靠在后座上。
“他暂时顾不上咱们。潜艇废在江里,海军部的丑闻够他喝一壶。大本营的申斥电报估计都在路上了,他满脑子想的应该都是怎么将功补过。”
张猛坐在副驾驶,拿干布擦着汤姆逊冲锋枪的枪管。
“金山卫那地方我以前去过。全是滩涂和芦苇荡,烂泥没过膝盖。地势平,没像样的防御工事。小鬼子要是从那儿登陆,一脚就能踹开咱们的大门。”
“大本营就是看准了这点。第三联队全军覆灭,正面战场打成绞肉机,他们耗不起了,所以想用这个甲种师团当尖刀,直接捅进我们的心脏。”依萍说。
车在霞飞路一处僻静巷口停稳。
前方一栋三层法式洋楼,红木招牌上写着“福临茶楼”。门前站着两个穿黑绸对襟短衫的保镖,腰间鼓鼓囊囊的。
李光明拔下车钥匙。
“到了。”
依萍推门下车,踩着积水走上台阶。张猛和李光明分列左右。
门口的保镖刚要伸手拦,李光明递过一张盖着大仲马洋行印章的烫金名片。
保镖扫了一眼,马上换了副笑脸。
“原来是大仲马洋行的贵客。您约的客人在二楼牡丹阁等着了,里边请。”
保镖推开镶着彩色玻璃的雕花木门。
依萍踩着厚实的波斯地毯,顺旋转楼梯上楼。一楼大厅里坐着几个法国商人和洋行买办,正搂着浓妆艳抹的女郎喝洋酒。
二楼牡丹阁。
老郑借着壁灯的光,拿红蓝铅笔在牛皮纸地图上做着标记。他眼底熬出了血丝,手边放着杯凉透的茶水。
听见推门声,老郑抬头,手摸向后腰,看清是依萍才松开。
“陆同志,这么晚约在法国人的地盘,出事了?”
依萍走到桌前,把那张潜艇里带出的电报译文按在地图上。
“刚截获的绝密情报。日军大本营调了一个甲种师团,准备在金山卫强行登陆,最迟明晚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