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福特轿车。
车窗玻璃摇下缝隙。近藤中佐坐后排,抽樱花牌香烟。
“中佐阁下,外国记者全到位。巡捕房在外围。这次大仲马洋行洗不清这身脏水。”小林在副驾驶回头说话。
近藤把烟头按在车门铁皮掐灭。
“大本营对上海滩的失利非常不满。那两个死掉的蠢货只会蛮干。这次必须借着假药的理由切断陆家资金链,名正言顺地查封洋行,特高课才能拿回主动权。”近藤盯着医院大门。“假药吃死人的事被媒体报道,英美公董局为了平息众怒,只能放弃庇护大仲马洋行。药厂的提纯技术和德国设备,全归大日本帝国。等陆家那个女人出来,让托儿把事情往死里闹。”
女人哭号声拉高几个调。
“洋大人们为我们老百姓评理啊!我当家的昨晚在码头扛包受风寒,买了一盒华兴药厂感冒药。吃下去不到半个时辰,他大口吐黑血。今天天没亮人就咽气了。留下孤儿寡母怎么活!”
女人双手举起空药盒。那是昨晚张麻子交出去的原装盒子。
外国记者的镁光灯频闪,咔嚓咔嚓的快门声掩盖了街上杂音。镜头对准华兴药厂标志。
人群里的托儿起哄。
“华兴药厂是赚黑心钱的吸血鬼!”
“拿烂药害人,遭天谴!”
“让洋行幕后老板滚出来给说法!”
不知情的百姓跟着大骂。
人群外围梧桐树下。
依萍穿黑色呢子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
她盯着台阶上哭喊的女人。近藤要在光天化日用道德绑架定罪。老百姓容易被卖惨煽动,死无对证。
拿尸体跑到她面前做文章,撞到她的专业领域。她要借外国记者的镜头,打烂日本特高课的脸,给华兴药厂做免费广告。尔豪就要挡在他的前面,依萍扬起下巴示意。“仔细看那个死人的手。”
尔豪看过去。
那双手除了皮包骨头,指甲床呈现青紫色。十根手指的关节极度肿胀,骨节粗大外凸。
“这手有什么问题吗?”尔豪不明白。他懂开枪杀人,不懂死人身上的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