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里长安竟品出了鸡汤的鲜香,以及蒸蛋的温润软嫩。
用完膳,他取过一方素绢拭过唇角。
指骨纤瘦苍白,薄肤下隐见青络。动作轻缓矜贵,不染半分尘气。
东里长安又坐了许久,脑子里翻涌起止墨在这世间的最后一天。
那时,父皇初登大位,正以皇族宗亲与各家勋贵联姻,借以拉拢臣下,稳住朝局。
他这个病秧子,竟也没能逃过安排。
以嘉国公府嫡女为正妃,另指逸国公府、延国公府庶女为侧妃。
议定正妃先行入府,隔月两位侧妃再一同入府。
东里长安近年身子越发衰败,不愿与女子有所牵绊,便一根筋地在御书房与父皇起了争执。
争执间,他急怒攻心,一口鲜血喷出,当场昏死过去。
当然,那几桩联姻也就没成。
东里长安醒来时,就觉得自己快死了。
当时他还在心里想,如果他死了,止墨要怎么办?
却不料,止墨比他死得更快。
当时雁国初定,宫里尚未安置妥当。东里长安还没入住宫中,而是暂居在外府宅院。
黄昏时分,天降寒雪,有人自角门丢进一具冻得僵硬的尸体。
下人仓皇来报,说是止墨。
那一刻,东里长安只觉一股腥血直冲天灵盖。
他拖着病体,赤脚踩在湿冷地面上,疯了一般直奔角门。
等他看清真是止墨,刹那间天地失色。
隆冬刺骨,止墨衣袍碎成破布,血渍冻硬,寸不蔽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