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鱼,众人舒坦了不少,便齐齐来看刚端上来的大鲟鱼,罗友吃了两口,细细品味,扭头看到一群半大少年都来看自己,可能也是嘴瘾过了,终於略微尴尬一点:「要不让人分你们一些?我只碰了肚子。」
这年头都是分餐制,这厮既然已经动了筷子,其他人都正经士族做派,又是在正经大宴会上,如何会要,纷纷摆手。
倒是刘阿乘,他是真好奇,那麽大一条鱼摆在案上,几乎占满了,到底是什麽味道?
於是端着碗筷过去,拔了一大块肥嫩的後脊肉下来,转回来慢慢吃。
也是看的其余几人发愣。
一碗鲟鱼肉还没吃几口,下面一阵嘈杂,明显不止一人抵达,然後便有人在楼下连廊里喊:「听说嘉宾来荆州了,如何不寻我啊?」
「孙盛孙安国,我昨日先拜访过的。」傅洪赶紧起身提醒。
郗超、刘乘闻言赶紧起身避席,那边桓歆三人也都起身。
孙盛是孙绰堂兄,也是桓温幕府中自江左而来的侨族之首,早年就跟殷浩、刘惔、桓温那批名士一起厮混,之前随桓温伐蜀还封了侯,以他的身份和地位以及家族关系,先过来接住郗超,然後再介绍幕府内的其他人,就顺理成章多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那罗友估计真是听说这边有宴会,提前过来偷吃的。
果然,几名高冠宽衣、手持尾,名士风范颇足之人上了楼,看到罗友在最外面的桌子上啃一条巨大的鱼,只满嘴油光站起来拱手,都有些惊讶和慌乱,但到底是名士,很快便收敛姿容,匆匆回礼,然後继续含笑向前迎上行礼的郗超。
其中那个四十来岁为首之人赶紧扶起郗超,然後一手执尘尾另一手直接将对方揽在怀里,连番感慨:「嘉宾嘉宾,我当年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幼儿,如今已经是翩翩郎君了,且今日一见,风采华丽,姿容清秀,而眉宇间自有锐气,不愧上巳之会被江左诸士叹为古之遗爱。」
郗超也赶紧在对方胳膊下面拱手做答:「安怀公(孙盛爵位是安怀县侯)一别数年,昔日风采不减,犹加破蜀奇功,小子远在後方,闻之神往,不意他乡再逢,委实荣幸。」
刘阿乘在後面跟傅洪对视了一眼,不自觉放松了几分,可不是嘛,这味就对了!而且从「古之遗爱」也能看出来,这孙盛昨天见傅洪的时候肯定及时更新了版本的,不怕出岔子。
而刚才那罗友虽说就是来吃的,但上来那个姿态本身就有些让人心虚好不好?
就这样,众人临时体验了一番江左风流重置版,照例是这些侨族名士晓得郗超身後两人是北流单家儿略显轻视,然後晓得傅洪是北地傅氏高看一眼,又晓得刘阿乘是上巳之会列名者也客气了一分————但也有人明显不忿的,估计是觉得这种北流单家少年都能凑个上巳列名,自己这些人若是当时在,怎麽也能排到前列去。
转过头来,这边也做了介绍,包括伏系之的父亲伏滔在内,孙盛两个成年儿子在内,来了七八位江左侨族士人,其中四人都是桓温幕下,同时还带了四五位荆州本地以清谈为名的士人。
众人落座,说些上巳之会的闲话,打听一些江左故人的情况,然後免不了点评什麽的,很自然的就熟络起来。
便是听到刘阿乘跟郗超齐名,一会孙策、周瑜,一会祖逖、刘琨的,竟然也看在郗超的面子上绷住了。
还是那句话,味太对了。
然後谈了足足小半个时辰,又上人了,这次来的是罗含————这位早年在庾亮幕府中就跟孙盛是同僚,属於荆州本土这里走清谈路线的,他也带着七八个士人,却都是是荆州本土没有出仕又恰在江陵的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