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还是那句话,这正是刘阿乘迅速打开局面的所在—这群北方逃过来中层军官的行为模式和思路太典型了。
吃完酒,刘乘例行回到住处,也就是城外所谓中军大帐区域内的一间民房,然後稍作思考,便给南面桓豁写明天的例信,这次的信,内容多了一些。
写完之後,倒头便要睡。
结果就在这时候,外面执勤的黑衣宿卫忽然闪入,告知刘乘,说是幢主薛珍求见。
刘乘莫名其妙,但还是赶紧翻身坐起,亲自去迎。
见到刘乘披着衣服踩着布鞋亲自出迎,略带酒气的薛珍颇为诧异,但还是迅速在暮色中收敛起表情,然後一声不吭随对方进去。
一进来,薛珍便开门见山:「刘令史,你天天问这个,问那个,果然能给我们都解决吗?」
「不能。」刘乘立即摇头,然後实话实说。「大的事情,一般要一年一集,挑全军一致觉得不好的事情做改进:而各部小的问题,一般来说,就是选一个最简单的,能给你们立即做下来的来改,显示出桓公对大家的爱护————」
薛珍明显失望:「那你还记这麽多?」
「不记这麽多,怎麽选出来最简单的?将来又怎麽选出来全军一致想改的?」刘乘不由来笑。「事情不都是这样嘛,照着十条来做,能成一条就不错了。」
薛珍点点头,然後又问:「刘令史,你到底是个什麽官?有人说你这官好大,有人说你这官极小————说官大的就说王将军都不敢管你,而且你还带着这麽多宿卫,据说还是桓大将军的贴身宿卫;说官小的,就说你一个比我们早两年南下的北流,年纪这般小,还干这麽苦这麽累的活,必然是个干粗使活的,其实没啥权。」
「你们说的其实都对,我确实是北流。」刘乘坐到榻上再笑。「也年轻,乾的也是粗使活,但王将军也是真的有些忌惮我,我也的确是桓公心腹————之所以这麽怪异,是因为我上面有人。」
说着,刘阿乘指了指南面:「大将军府里管着所有府外之人升迁降黜的东曹掾,也是南方仅次於王、桓,如今跟谢家齐平的郗家三代长子郗超————算是我把兄弟。」
薛珍明显一愣。
「这事你们可以打听,我南下後不久就得了机会,到了郗家做门客,然後一起来投桓公,桓公晓得郗家三代长子来投,欢欣的不得了,直接给了东曹掾这个最重的职位,而我能以北流之身掌握机要,正是因为上下都晓得,我是郗东曹的把兄弟,但又因为确实只是彭城刘氏偏支和北流单家的出身,所以便是掌握机要,也只能出来干这些累活。」话到这里,刘乘指了指对方。「你是高力军出身,我打个比方,我虽然出身极低,也没有军功,却是石宣的奶兄弟,你说我在高力军里怪不怪异?」
薛珍终於再度冷笑:「若是那般,早就作威作福起来了,亏得刘令史小小年纪能忍住。」
「永和五年之前,我估计也忍不住,永和五年之後,我还真就能忍住了。」刘乘说了句毫无做作的肺腑之言。
薛珍肃然:「今日饮酒的时候,刘令史自己说的,家里人也都————生死不明了?」
「我晓得足下要说什麽,但且让我暂时生死不明吧。」刘乘言辞恳切。「不要逼迫————」
「我不是这个意思。」薛珍愈发肃然道。「我是说,刘令史既然孤身一人,就没想过早点成家,早点弄个孩子传宗接代?你家再差,也是有门第的。」
「不急。」刘乘赶紧摆手。「这事不急,主要是娶妻得门当户对,我现在没有功业,哪家高门能看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