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入室

作者:榴弹怕水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所以,高崧跳出来,实在是被逼的没招了,试图将事情强行拉回幕属之间的斗争范畴甚至,就连伏滔都在迟疑,要不要加入其中,把水搅浑,只是之前一败,让他有些心虚,一时不敢真正参战罢了。

「高司马。」刘乘转身朝高崧拱手以对,似乎也意识到了情况有失控的危险。「我之所以这麽说,不是因为我小看了江左名士——诚如足下所言,一个北流之人,临到江左,无依无存,不是谢东山举荐,怕是活不过五年冬日的,不是王江州、郗临海擡举,如何列名上已之会,没有上已之会列名,如何能被桓公徵辟,以至於今日至此大言不惭呢?

「我之所以敢这般说,实在是因为在荆州时曾亲身北抵嵩山,有所经历,震动异常。

话到这里,其人复又转向司马昱:「殿下,当今之大事只有一件,那就是石赵羯胡自崩,北方群雄逐鹿,而朝廷断没有临此局而不入北的道理,所以必须要北伐。而北伐之事,又绝不是江左士人枯坐江东想当然如何便如何的,最起码一件事便是该晓得如何与北人相处?否则连在北方立足都难。

「若是殿下也认为如此,还请殿下允许让我讲述一下,自己是如何厮混到这个都亭侯爵位的经历,不知可否?」

司马昱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勉强来笑,也不知道是嘲讽还是没好气:「正要听一听都亭侯功勳。」

周围人也都没有异议——这就是使者的好处了,尤其是上下游这种特殊的既对立又一体的关系,说一千道一万,没到最後刀兵相见,谁也不至於把使者撵出去,或者绑起来塞上嘴不让他说话。

当然,也有可能纯粹是这些江左名士都是靠嘴吃饭的,相较於某些人而言,大家喜欢讲体面。

回到眼下,刘乘既然得到允许,也不回到座位,只站在堂中央,不慌不忙,将自己奉命去巡视三千北流甲士的经历讲了个大概。当然,肯定没有说自己撺掇着桓温主动吃人家,反而给这三千甲士按了个里通外国,联络张遇被察觉的前置剧情,这样非但有了足够理由去提前包围人家,也显得自己的是不惧艰险,为了防止大刀兵而深入虎穴了不是?

你还别说,这些在典型农业社会里长大江左名士平日连个稻草长啥样都发懵,此时听得这种仿佛几十年前王敦、苏峻之乱一般的事情就发生在两月前,还是有些吃惊的,竟然听得入神。

随即,刘乘讲到了薛珍夜访自己的事情,却忽然止住,环顾四面来问:「诸位,薛珍劝我即刻动手,你们以为我该不该立即动手?文度兄,你以为呢?」

王坦之认真道:「这个薛珍明显是想排挤他人,独获功勳,既然晓得联姻是有用的,为何不稍作安抚,缓一两日再动手呢?只要一两日,再拉拢两三人,事情就彻底妥当了「不愧是独步江东。」刘乘拱手微笑,表达赞赏,然後扭头来看谢万。「万石先生以为呢?」

「此等腌臢事,不要说给我听。」谢万轻摇羽扇,倒是名士风范十足,好像他刚刚没有听故事一样。

刘乘依旧笑靥如花:「万石先生清流过石,自然不必理会这般腌攒事——那高司马呢,你以为该如何?」

「应该立即动手。」高崧脸色有些不好看,但还是说了实话。「迟则生变是对的。」

「高司马不愧是执政宗王之心腹支柱。」刘乘依旧含笑恭维,复又来对司马昱。「殿下以为如何?」

「我连稻草都认不得,如何能决断此类事?」司马昱还记着他的稻苗呢。

「不瞒诸君,我当时心里想的跟文度一般无二,但是却强着自己如高司马所言,当场应许,然後翌日便摆了一场鸿门宴,於席中将王洽拿下。」刘阿乘终於肃然道。「後来的事情就简单了,王洽被擒拿後屈服於征西大将军的威势,顺水推舟,仿效周舫断发赚曹休,诱张遇部数千过叶县,邓遐、桓虔两位将军自侧翼击之,大胜之余也断了张遇图谋荆北的意图,我也因此被征西大将军举奏为都亭侯。

「不过,这件事後,别人都称赞我有勇有谋,十日内便使三千北流乱兵卷甲南归,我本人却屡次夜半想起那夜薛珍来访之事,继而汗流浃背,深夜惊醒——诸君知道为什麽吗?」

高松默不作声,谢万置若罔闻,王坦之若有所思,司马昱则似是而非。

「因为我自是北流,晓得他们这些人,早已经在北方成惊弓之鸟,北方这些年杀戮无常,如冉闵杀李农,如麻秋毒苻洪,谁也不敢轻易相信他人。所以那日我若是稍有拖延,怕只怕薛珍直接反过来投了王洽,王洽当日便杀了我,到时候非但是我个人死无葬身之地,也不止是让荆州少了三千甲士,两员宿将,甚至荆北数郡之地都要陷入与张遇的拉锯之战里,死伤累万都不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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