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回到眼下,在王师败绩的许昌战场上,胡彬这个振武将军依然有着独特的作用————
败绩前,他就是负责许昌围城单独一面的指挥者,败绩後他的官职、爵位、实力,也是所有败兵中最高的那个。
「王师败绩,我独自保全六千众,退守一方,已经足够向朝廷交代了,为何要与你们一起去浪战?」果然,胡彬选择了稳妥,或者最起码表面上选择了保守姿态。
「胡将军,你只想着给朝廷交代,不想着给谢安西与太後交代吗?」西华到郾城只有六七十里,但刘乘先等到了刘虎子再过来,却还是花了半夜的时间才到,以至於甫一落座竟然打了个哈欠。
胡彬脸色在火光照耀下明显一黑。
这几天大腿磨破了结痂,结痂了又磨破的袁宏无奈,抖着腿开了口:「胡将军,这事不是哄你,安西的脾气你不知道吗?他是真把淮水以北的事情都托付给姚平北、刘都令史和我————你便是不信他们,难道不信我?这真是安西的本意。」
「袁参军说哪里话?」胡彬被逼的没办法,只能勉强开口。「我怎麽可能不信你,又怎麽可能违逆安西?我是担心这几千人也葬送了,到时候让安西与太後更艰难。」
「不会的。」袁宏立即再劝道。「我们计算刘建将军在诫桥那里以及我们在西华收拢的兵马,应该有四五千,原本没过河散在沿河与各城镇的也有六七千,加上你这里,肯定还有流失的、自行回去的,所以这一战的损失,只以兵力来看,应该是一万二三————」
「没那麽多。」胡彬打断对方。「那个襄城太守王洽沿着颍水上游去收拢残兵,应该也接应了两三千,这一战的损失差不多就是一万。」
「那也无所谓。」袁宏点头道。「胡将军,於太後、建康来说,败绩就是败绩,失了一万人的败绩跟失了一万五千人的败绩,其实没有区别,但如果能够夺回许昌,那就不一样了。」
郾城城下的临着汝河的民家小院子里,一时陷入到了沉默中,袁宏还以为自己一语道破,说服了胡彬呢。
过了半晌,还是刘乘捏起自己脏臭的衣领,灌着河风来笑:「胡将军,你现在最起码无法辩驳这的确是安西本意了吧?」
「本就没有质疑。」胡彬乾笑一声,扭过头去。
「你不要说了,现在我来说。」
袁宏还要说什麽,却被刘乘莫名狠狠拍了一下大腿,疼的前者龇牙咧嘴,摸着腿上那些烂皮不敢再吭声。「胡将军,袁参军言语歹毒,但却是实情,这件事你不做,安西起复也好,後续谢氏谁家代替执掌西府也好,你都要吃挂落,因为这的确是安西本意,而你受安西与太後知遇之恩,所以你必须要做!而且我以为,你不但要做,还要以我为主,听我指挥。」
胡彬盯着刘乘,嘴角忍不住翘起来,戏谑之态溢於言表:「我一个西府的四品振武将军,手握六千兵,听你一个荆州桓公幕下都令史的指挥?」
「没错。」刘乘点点头。「正是因为我是荆州那边的使者,才要听我指挥,不然你就要听姚襄指挥————你愿意将自己的前途和这六千好不容易逃脱的儿郎托付给那个羌人吗?」
胡彬欲言又止,似笑非笑。
「而且,正是因为我是荆州那边的使者,所以事成功勳不在我,事败你们可把乱指挥的事情推给我。」刘乘继续来说。「这也是袁参军愿意事事以我为主的缘故。」
胡彬看了一眼虽然有些惊疑但最终没有反驳的袁宏,然後又侧着头看了一眼一直落在刘乘身後阴影里只有半张脸被火光照到的刘虎子,最後才回到刘乘身上打量了一圈:「那你要什麽?」
「於私,桓公赏罚分明,只要我能借荆州之外的力气稍微阻碍和骚扰到氐人,那我於荆州就有功无过。」刘乘昂然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