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刘乘的情绪却意外的有些不合时宜。
「阿乘,你乱跑什麽?」坐在辎重车上核对表格的郗超第三次看见刘乘消失在预定队伍然後又莫名出现後,终於忍耐不住,喊住了对方。
「我觉得桓公真厉害。」刘乘勒马在旁,脱口而对。
郗超左右去看,确实有一些其他幕属在周边,这本就是桓温中军所在嘛,前面两百步就是桓温本人伞盖所在,也不是不能拍马屁,但————
「我之前在颍水那里,姚襄亲口告诉我,打仗这事,最厉害的不是战场上那些计谋、
勇力,那些东西当然很厉害,但最厉害的还是将兵马部众带出去的时候就可以消耗到底,算计到底的那种本事。」
刘乘在马上正色道。
「咱们一开始就在桓公帐下出仕,自然觉得有些事情和东西很平常,此番出去一回,见到西府谢尚恩养部属八年却临战不能统帅:看姚襄虽然能统帅本部得力,却囿於形势、
後勤,不得不战;再回头看桓公这里景象,这才晓得,桓公这份养兵就能养出来几万,然後还能主动出兵去攻略他人的本事,已经足够他称为超世之英杰,与北方那些名帅大将相提并论了。」
郗超认真思索片刻,就在辐重车上点头认可:「不错,所谓卫霍临阵之能,未必能比韩信操市井成军之能;而韩信将兵之能,未必能比萧何後勤之功、高祖用人之德————汉高祖也是顶尖的名将!」
刘乘啧了一声,直接去拍对方翘出来的小腿:「就是这个意思,我想半天都罗里罗嗦的,却不如你这句话说的清楚————桓公就是这种名将!」
郗超把腿收起来,冷笑一声:「所以,这不是好事吗?你为何还忧心忡忡?」
「能为什麽?」刘乘也不遮掩,或者说,他只能说到这一层。「就是害怕,万一连这种可以直接计算到底的军队都弄不死氐人,连桓公这种本事都不能吞并关中,那统一天下这个事情,到底有多难?」
「我晓得你的意思,不就是觉得千里远征之下,双方攻守之间消耗不公平,担心万一不能成吗?」郗超想了一下,只能勉力安慰。「但要我说,氐人也是人,你亲眼见到氐人强韧敢战,也亲眼见他们累到极致的时候照样被羌人一命换一命,如今他们连番征战,根基不稳,又疲惫至极,而我们到底是养精蓄锐数年,如何就忧心我们不能得胜?」
刘乘只能胡乱点头。
相处日久,希超当然晓得对方心里应该还是忐忑,就好像他刚才看到对方反覆往来就察觉到对方其实是忧心忡忡一般,但话已至此,也真没法安慰,便也由着对方去了。
而这位都令史果然又勒马消失不见。
且说,刘乘真正的忧心所在,委实没法跟郗超讲清楚。
说到底,他对这个历史再不了解,可王猛—桓温—苻坚,以及後来的水之战,未免过於出名了。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默认所谓「原本历史」下,桓温这次北伐是要失败的。
如果只是这样倒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