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二人将今日的随行骑士全带走,一分为二,再从我後面各自挑选五十兵丁,然後在外围和内里往复巡视,协助收拢那些自首的溃兵,遇到争执吵闹的,不要处理,直接将当事人押过这边来,但遇到劫掠、强暴、袭杀的,不拘是哪一方的,是兵是贼,一律就地处死。」刘乘继续吩咐。
「诺。」谢玄和那个张重明显都很兴奋。
只不过,前者是对这种书里面的行事做派扑面而来的刺激感而振奋,後者作为琅琊郡中那个张姓贼曹的侄子却是晓得,自己这算是以门下吏的身份脱出江乘一地了。
「王功曹,仲产————」刘乘扭头继续吩咐下去,却见王临之竟然还骑在马上,不由诧异。「你怎麽不下马?」
王临之倒是不尴尬:「府君,我————见了杀人,两腿发紧,下不来。」
「扶他下来。」刘乘也没觉得有什麽丢脸的,只是努嘴示意。「你待会跟郑功曹一起负责记录捕获的逃兵————我要是你,就先画个表格,准备处置。」
「是。」王临之下了马,反而如释重负。
「最後,不拘是哪里,无论是逃兵之辨析,还是军士损坏了物资,都要报到我这里来。」刘乘最後做了吩咐。「武子,你写完布告也不要闲着,去外围巡视,确保四面路口封闭严密,那些军士既没有徇私放纵,也没有趁机勒索。」
「诺。」正在运笔如飞的范宁头也不擡。
刘乘安排的井井有条,然而,半个时辰後,暴力和混乱包括伤亡还是如预料中那般出现了。
最直接两件事,很多老百姓惊恐之下不愿意打开门,那只能去撞;一些很明显的逃兵和盗匪尝试逃脱,引发追捕和冲突。
不过很明显,在成建制的国家暴力机器之下,无论是前者,还是後者,都迅速屈服,撞了一家门却没有涌进去後,整个巷子立即就打开了,杀了十七八个而不留伤员後,自首和检举很快成为主流。
到了下午过半,一个小小的长干里,哪怕是以人口密集而着称,可搜出来四百一十三个在籍逃兵也还是很夸张。刘乘都不敢想,石头城渡口和城外以及整个江北得有多少逃兵?
怪不得一败之後,死伤是死伤,缺员是缺员。
只不过长干里这里对建康治安影响最大,所以首当其冲,成为了这次行动的引子。
刘乘看着跪了一地的逃兵,沉默了一会,便在十几个首级旁边扭头吩咐道:「再发一个布告,如果有女眷和四十岁以上的老者愿意认领这些逃兵的,那每人可以领一个回去,但老者要认父子,女眷要定婚姻。」
看他言语之顺畅,明显早有准备。而旁边已经提笔的范宁则平白一愣,看了自己这个恩主数息方才赶紧来写。
我是赶紧来写的分割线永和末,北伐兵败,西府、中军兵厮逋亡,近者多窜南塘下诸舫中,久之,转移石头城下与长干里中做求生。太祖受命捕获,及捕,严苛军法,抗者杀,匿者罚。及搜罢,唤就地居民,家许领一人归。或以受令无可应而谏。太祖对曰:「逃兵、妓女、乞丐,自古有之,多寡执政者由也,今我受命使之安居,虽少,诸执政何乐不为?」
—《江左春秋记》.齐裴松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