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范宁几人更是早就凛然无声。
「临之,我说这麽多是为什麽?」泉水侧,刘乘忽然回头来问王临之。
「琅琊是为了教导我们。」王临之这次回答的极快。「琅琊素来如此。」
「不错,我徵召你们三个,不是因为你们三人如何,而是要借琅琊王氏的名号来擡自己身家;是要与南阳范氏做勾连,一起在上下游之间左右逢源;是看中了陈郡谢氏往後几年十几年还是会往上升,想做政治上的投机。」刘乘今日格外实诚。「但平素我待你们三人,与其说什麽属吏,倒不如说是教导三个学生,也算是用心诚恳————武子,你今日学到了什麽?」
「当日在长干里,琅琊有言,逃兵、妓女、乞丐是禁不绝的,他们的多寡是执政者所定。」范宁绷着脸艰难来对。「今日事,大概相同吧?」
「诚然如此,诚然如此!」刘乘点头认可。「但这些人更惨,因为她们是连逃兵乞丐都不如的人。
「天师道之所以大盛,就是因为江左免不了流人和逃奴,便是流人和逃奴,包括逃兵、妓女、乞丐,只攒了五斗米,便都能入道。
「入了道,靠着自我哄骗和替那些高级道人做奴客勉强过活,可即便是天师道里,也有老年的妇女被抛弃,有受不了天伦撕裂的母亲想要护住孩子而逃离,这类人很少,却是江左最低贱的一批人,也是江左最有韧性的一批人。只要江左还是这般一层层的往下挤,便总有安妙仙姑在。」
「换句话说,今日我将这些女子带回到南园,一起收养,自然无妨。「话到这里,刘乘忽然指向了身後的这群女子。「但,若天下间的事情不做改变的话,只怕安安妙妙世世代代无穷尽也!」
范宁满头大汗,张口欲言,胸中似乎有块垒欲出,却不知道如何说清楚,甚至不知道那是什麽。
王临之和谢玄要差很多,但也摇摇晃晃,明显被这话震动,以至於心驰神摇。
便是改变了,世道撑不住,还会有安妙的。
刘乘心中默默来言,却并没有提及这个逻辑上的穷尽表达,反而是放缓了语气,对着三人来言:「我说这些为什麽?教导你们这个是为什麽?其实不为什麽,我又不指望让你们见一次这个就忘了自己的出身,感同身受。不指望见了一次後大彻大悟。
「但我就是要带你们过来,跟你们说清楚,让你们知道,我刘御龙或许行事功利,或许不择手段,或许你们三个人回建康时总有人会嘲笑你们,说你们这般出身,竟然随了一个北流。
「可我今日偏要告诉你们,其实我的德行胜过建康衮衮诸公多矣!其实我的志向和事业比他们都要高洁!只是因为我比他们高太多,看的远太多,反而显得行事怪异!」
「所以,你们应该感到幸运,能随我得见此情此景,晓得此番道理,甚至将来随我试着使天下稍得逆转。」刘乘平静叙述,然後忽然话锋一转。「我想好了,老二老三,不拘男女,正合安妙二字,至贱至韧,至福至报,你们说如何?」
三人都不能答。
在将这些安妙仙姑发送往南园後,当夜,刘乘在无锡县城接到了从营地快马转来的消息,阿芜於上月廿九日诞下一男婴,母子平安。
刘乘旋即宣布了他第一个男丁的小名——阿安。
一点都没有时代特色。
两日後,夷并的首级被送到刘乘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