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小荷才露尖尖角

作者:榴弹怕水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范宁虽然还是不甘心,但到底是明白这个道理的,便也颔首。

「不干活了。」刘乘见状,愈发乾脆,决心先放带薪假和搞团建,恢复一下士气再说。「剩下整个六月份,咱们都休暑假————最起码要让跟着你去修寒山道的那批人好好歇一歇,先发一批水果,赠一些绢帛,三日後寿春这里所有人一起去八公山石门潭避暑宴饮。」

范宁愈发无言,而且你还别说,得了刘乘这句言语後,绷了数月的他也登时松懈下来,只觉得一股倦意不自觉砸上来,便乾脆直接告辞,准备回侧院休息。

然而,回到落脚的侧院,其人明明身体疲惫,倦意不减,可脑子却不受控制的乱转,根本睡不着觉。

一会想,到底能不能想法子在出兵前把事情给办好?一会又想,要是桓温今年不出兵就好了,然後顺势去想如今天下与国家形势,想到今日刘乘的放松除了天热,还有没有和袁真会面的缘故?

接着,又不禁回到这几个月在寒山道上的辛苦。

一开始,他只觉得这件事情简单直接,根本就是自家这位前军将军在江左乾的那些事的延续,复制过来就是,可真正一上手,却又发现处处都有破绽,而且从郑胜之、鱼韶这两个理论上的左膀右臂开始,到雇佣过来的路边流民,几乎人人都有自己的鬼心思,他又素来自视甚高,不愿意轻易求助,所以这几个月一直在努力用自己的法子来做支撑。

可即便如此,原本计划中归自己建设的大仓库,其实也是寿春这边直接从芍陂动员人过去修的。

最终完成了,回头去看,却又恍然如初,因为这事到底还是刘乘在江左乾的那些事情的复刻,只不过自己初上手,既紧张又缺乏经验,还总觉得自己秉承儒家圣人之道,跟那些清谈玄学之士不是一个层面的人,心里自傲之余不免有一个不切实际的自我要求,这才弄得身心俱疲。

想到这里,脑子不由又转到刘乘这个既是主君,又是老师,但实际上年龄只比自己大四五岁的人身上。

当日对方来到江左,不也是才十五岁吗?去江陵担任征西大将军府的都令史比自己现在还年轻,却做了那麽多事,可见人还是历练出来的,这点事情根本称不上什麽苦什麽难。

唯独心思转到此人,范宁便又有些心思复杂起来。

且说,当日刘乘离任琅琊要来北边的时候,范宁的父亲和长兄都反对范宁跟过来的,原因不言自明,一来到北面要吃苦;二来,范武子已经十七八了,按照家门来计较,这个年龄已经要寻一个正经的起家官了,这个时候跟上去,便是一辈子要打上这个北流单家的烙印了————

按照自家兄长那晚上的话说,真要是这位前军将军三十岁前死在北方,反而无妨,甚至可以将他供起来,标榜自身,可怕就怕其人真在北方渐渐立住身子,最後却因为根基薄弱,在一系列的政治冲突中不能存身,或者乾脆做了苏峻,到时候只怕要反过来牵累范氏。

对此,范宁当时的回覆是,他观刘乘在琅琊任中的作为,看起来粗俗肆意,实际上反而隐隐有圣人之正道的感觉。

这种人,不会做乱臣贼子。

最起码,不会做那种注定要死无葬身之地的乱臣贼子。

这句话,说服了父兄,才有今日之劳累。

只是,现在范宁复又觉得自己考虑事情有些简单了,刘乘本人固然是值得信任的,他做的事情摆在那里嘛,如果这种人都信不过,那才是瞎了眼。可是即便是自己选的这位主君,一路翻腾至此,果然就没有什麽软肋吗?

实际上,当日自家这位主君能够快速腾起,谢安、希超、桓温的依次擡举,是万万少不了的。正所谓昔日之取,今日之还,乃是天下之正理。

而现在,随着刘乘渐渐有了自己的政治实力,昔日之腾,似乎也要变成某种牵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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