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河南也够辛苦的。」刘乘诚心诚意出此言。「哪怕他跟冉魏一方的人颇有渊源,怕也整日煎熬。」
这可不是嘛,本来以为他是占据荧阳郡,夹在三面敌人中间,总还有一个妥当的撤军出入路线,结果是在荧阳东北角,被三面敌人给锁在了一个狭小区域里。
「也算是值当的。」朱腾复又笑道。「据说桓公得知他还在扼守大河後还是很赞赏的,两日前刚刚有正式文告从江陵来,只着重提了让他扼守大河,并让荆州一位都护高武出鲁阳,其余人都未提及。」
「桓公这是嫌我们这些人态度不够恭顺吗?」刘乘无语至极。「没有安排毛将军、龙怀公、我,还有那个什麽陈将军吗?」
朱腾嘿嘿笑了几声,反而为桓温辩护:「应该只是晓得戴河南辛苦,额外勉励一番,其余大家都不提,不就相当於提了吗?」
顿了一下,刘乘乾脆问了最关键的问题:「龙怀公,你是长辈,又是宿将,还在北豫州这里扼守要害,讯息通达,於公於私,我都该找你做询问————现在我部已经抵达陈县,却无新的军令,桓公那里说要出兵,但必然要等一段时日,我是该留在这里不动,等待军令?还是应该向西,往许昌汇集诸将?又或者是往北救援戴河南呢?」
朱腾愣了一下,沉默下来,竟然捻须许久不语。
列坐在堂中宴席上的众将佐幕属也都沉默,一时间,这场招待刘乘等人的宴席显得有些气氛诡异————不少人都有些发懵,这个问题也需要考虑这麽久吗?难道说背後有什麽含义是自己没搞懂的?
莫非是牵扯到大家在荆州与西府之间的立场?
又或者是刘前军在替桓公试探龙怀公?
沉默过久了,连素来混不吝的朱绰都察觉到异样,明显不安起来。
「老夫私心当然是希望前军留在陈县,最起码替我扫荡一下陈郡,清理治安。」许是意识到自己的沉默本身就很容易引起误解,朱腾还是开口了,却全是废话。「但如果前军想要去打通荧阳道路,救一下戴河南,想来也是合乎情理的————若是去许昌,更是妥当,反正一起等桓征西来嘛。」
「其实,我觉得应该北上荥阳,救援戴河南————」等到朱腾刚一说完,刘乘下手第一位的沈劲便迫不及待开口表达意见。
结果刚一开口,便迎上刘乘近乎於警告一般的目光,沈劲一惊,立即意识到问题所在自己不该越过刘乘轻易表态的,这会引起在场人尤其是朱腾的误会,以为这是刘乘本意,然後更改表述。
要知道,这厮在吴兴不光是一个被困在郡内没见识的问题,还有一个明显的问题便是,因为没有上位者或者正经士族子弟跟他打交道,所以明明他一直都在巴结那些高门,却居然缺乏此类社交经验,以至於习惯了自作主张和作威作福。
好在这件事情不牵扯他什麽执念,乃是立即反应了过来,并闭嘴不语。
唯独其人收敛之後左右去看,果然看到众人都在看自己,一时愈发尴尬。
「这事先不说。」刘乘摆手示意。「今日本是宴饮,若是一个个都说起来,再辩起来,岂不是要成军议了?且为龙怀公寿————」
说着,亲自举杯,引得众人纷纷起身,朱腾也赶紧随之起身来笑。
当日,宾主尽欢不提,宴罢,朱宪自去寻他爹,而朱绰却被刘乘专门喊了过去。
「去告诉你阿爷。」就在住处的榻前,刘乘带着一丝酒气认真与朱绰交代。「我不是试探什麽,我是真切要你阿爷从军事上为我做参谋————你告诉他,王右军的幼子王献之,谢民部的儿子谢玄,还有你,都要随我一起出动,你大哥和他的两幢兵也要随我一起出动,所以你让他说实话,我若去救援戴河南,到底危险不危险?或者我该去哪里?听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