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未过半,双方便正式开战。
理论上,两支步兵为主的部队在平地上相交,而且兵力相当(总兵力一万对九千,实际上野战兵力八千对七千),因为都缺乏一锤定音的足量机动兵力,往往会陷入持久的战线纠葛,甚至会演变成那种交战数日,皆不能为的地步。
可实际上,只是开战後没过多久,战线就发生了一次明显变动,羌人前锋姚尹买的部队不能支撑,直接向侧後方撤退了。
消息传来,刘乘自然大喜。
这倒不是说姚尹买那几百人的溃而不散会给战局带来什麽剧烈变化,而是说,这意味着刘乘之前最在意的两件事情得到了某种验证:
首先,斜击战术起效了,姚尹买之所以支持不住,是因为他作为先锋只有几百人,却撞上了特意摆出宽大战线的周成部,然後立即又被高衡部从侧翼侧击,被数倍於己的兵力这麽打,撑不住才是正常的;
其次,这个生效的时间,意味着羌人并不是什麽五胡超人,他们并没有在两年内从当初业城、枋头、颖水的连续重创中恢复到昔日顶尖水平。
目前来看,这一战是可以打的。
但很快,患得患失下,刘阿乘复又忧虑起来,如果姚尹买掉头,而周成恋战的话,会不会追的过快,摔上刘建,拉平战线?到时候斜阵不就白列了吗?
可如果自己主动干涉,周成真会听自己的?更关键的是,乱糟糟的战场上,讯息果然及时?到底怎麽做才是对的?自己的战场经验真能比得上人家周成、蒋干?
几乎是本能一般,他便要想找人做参详。
然而,往左右一打量,哪里还有谁能一起做商量?
范宁带着郑胜之、鱼韶留在了寿春;袁宏在陈县就分道去了西面找桓温去了,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见上面:理论上此时最适合讨论局势的桓伊在大索城催促出兵,谢玄也折回去做这件最重要的事情去了;几个河北士人,一个在濮阳做监视,一个留守後方营地,一个在厘城,另一个在周成那里出任正经的监军;几个孩子,平素倒也罢了,便是朱绰也嚷嚷着要来,可怎麽可能真让他们过来;权翼,权————
这时候,总不能对负责传令的张重说些废话吧?
迟疑之中,大概是因为最前面的刘建已经接战羌人大阵,而次阵的高衡也参与到对姚尹买的侧击,所以刘阿乘明显察觉到自己的中军在明显减速,而当他抬头看了眼自己上方「桓」、「刘」两面旗帜後,还是决定遣人去约束中军:「告诉蒋干和周成,务必维持他们军阵阵型,并且底线要与我的帅旗齐平!然後替我询问蒋先生,如果周成能够指挥中军妥当,能不能请蒋先生来我这里参谋军事?」
张重得到言语,立即亲自动身。
而随着整个中军几乎完全停滞下来,蒋干很快随张重从後方绕道抵达。
很显然,这位蒋先生是真的见多识广,最起码对军阵厮杀安稳的不得了,以至於来到之後当场失笑:「前军,竟然要我一个河北人来为你做参军吗?」
「没办法。」刘乘也笑道。「论军阵经验,我那些幕属加一起不如你一人————参军,现在该如何?」
蒋干抬起头看着已经纹丝不动的旗帜,言语从容:「这个时候什麽都不要做,就近寻个高地,观望战场,等变!」
刘乘点头,然後转头示意张重去寻高地,并很快转移到河畔的一处坡地,地势不是很高,於是刘乘和蒋干都没有下马,这才勉强看清形势,只见漫天烟尘之下,根本做不到什麽一览无余,只能靠着旗帜来分辨将军、幢主的位置,继而猜度他们的部队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