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十名黑甲白翎卫士,绝大多数都及时响应,扔下原本已经唾手可得的西门胜局,朝着那面「姚」字大旗奋力扑去,却依旧没有什麽喊杀声。
只这个怪异的动静,姚兰便不由心下一惊,立即意识到不妙,但这个距离根本躲无可躲,经验强迫他扭转了本能,非但不逃,反而再度放声嘶吼,亲自扑杀向前。
果然,双方一撞上,姚兰便愈发心惊肉跳,这些甲士装备之精良,气力之充足,短兵之熟稔,完全超出他的想像。
便是自己带着亲卫,数量相当情况下一开始就当面乱战,都没有取胜的把握,何况自己本部一而再再而三反覆在城外支援往来,血战搏杀,如今既疲又伤且数量远远不足?带着这个念头,他本能回头去看自己部众的情况。
结果刚一回头,一刀便自脑後斩来,竟将他的兜鍪整个撞掉,其人头晕眼花,肢体失控,当场单膝跪下,再抬头时,却见一柄环首刀正朝面门劈来,根本无法躲避,只能拼命往後来仰。
却还是被斩击到了眉下,鲜血涌出,立时覆盖了他的双眼,满目皆是血红。
沈劲一击得手,毫不留情,连续朝着对方面门劈斩下来,劈得对方仰头倒下,却因为两腿叠住,而上身无法贴地,只双臂失力,手中满是血渍和豁口的刀具落下,这才又一刀直直插入对方喉咙,引来颈部血水四溅。
这个时候,同样满脸是血的沈劲方才弓着身子站起来,其人呼吸已经粗重到不可言喻,几乎是拼尽了全力才将一枚厚重的不晓得算是刘郎钱还是沈郎钱的新币给吐了出来。
原来,他和他的亲卫竟然在白日做衔枚,以确保杀戮的突然性。
周围黑甲亲卫同样多已经得手,姚兰本人大旗也被扔进护城河,见到这一幕,便也纷纷吐出钱币来,要做欢呼。
而也就是此时,他们的郎主、长官,平素一直都有一份雍容之态的沈劲,却弯着腰,就在尚在血涌的敌方大将屍首旁,攥着手里那柄已经换过一次的环首刀,如野人一般,放声嘶吼,宛若野狼嚎叫,又似婴孩哭泣。
无人惊疑,只是纷纷凛然,作为对方恩养了多年的门客,这里谁不知道,眼前此人几十载之拘束,半生之压抑?
你自诩是英雄,你总觉得你被刑家给束缚住了,但谁知道你是不是个废物?是不是在那里自诩自得自作怅惘?连殷浩都经不住战事考验,你一个四十岁的刑家子,凭什麽敢说自己是被捆缚的英雄?凭什麽不是一头被捆了四十年的猪?
而现在,随着这枚铜钱被吐出来,沈世坚终於可以有资格朝着这天下放声一吼了。
姚襄在马上,觉得自己有些头晕,不是他感应到了什麽————要是他每个兄弟姐妹血亲有点什麽事他都要感应那也别活了,整天感应去吧。
他只是刚刚从自己最右翼部众的另一个弟弟那里,或者说是从送信的姚尹买这里,得知了他最不想知道的一个消息。
己方右翼,对方左翼,约五六千众的王师援军大举而至。
一开始,右翼的部队还以为是对方本来的左翼部队,因为他们晓得左翼打的惨烈,可右翼这里当面的兵力却过於稀少,但越往後打越不对劲,直到他们看见陈、毛、胡三面旗帜,才晓得遇到了什麽。
姚襄也晓得自己遇到了什麽。
说来奇怪,在闻得这个讯息後,和其他人都本能以为那是桓温的部队不一样,这位大单于反而第一时间醒悟,这就是刘乘组织的攻势。因为那个小子在上次许昌反击战中就已经展现的类似的出色能力,那厮总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将乱七八糟立场不同的人协调起来,在最终战场上化为同一阵营。
所以,这个援军就是刘乘从许昌弄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