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西想怎麽打就怎麽打。」毛穆之依旧坦荡。「还是那句话,羌人明显失控了,咱们约束好部队,战可战,守可守!」
刘乘还是只有点头。
没办法,不光是毛穆之资历老的问题,关键是人家说得对,这一战主角是桓温,当好工具人就行了。此外,刘乘心中大约明白,如果还想在处置羌人的事情上有些讨论余地的话,反而要让这位征西将军出够威风出够气。
而这,真就不是刘阿乘再私心作祟了。
略阳氐众已经迁移走了,剩下摄头羌人保的再多他也没资格吃下去了,非要说跟姚襄有点交情,那是实话,但这点交情已经不足以让他去与桓温反覆做撕扯了。
所以,针对羌人的处置的异议,还真是出於公心。
刘阿乘昨天回去之後仔细思考了这件事情,最终还是认为应该对羌人网开一面,多保存一些这个集团的活性。
首先是基於人道主义。
这不是开玩笑,此次北伐,一路走过来,刘乘对中原的混乱和人口离散又加深了一层,不能因为人家是羌人就简单的搞屠杀,你搞屠杀也成不了长远的事。
何况刘乘也不是穿越过来第一天了,他如何不晓得,眼前的所谓羌人集团,其实真要追究成员的血缘,一多半人反而是河北河南的汉人流民呢?只不过因为需要集团化才能生存,这才被动、主动将自己胡化,以求融入其中。
对这些人搞屠杀,确实下不来手。
当然,桓温应该也不是要搞屠杀,他明显是想借着战事,杀的狠一些的意思。
其次,羌人集团内部结构太特殊了,杀肯定是要杀的,打散肯定是要打散的,但真不是多杀一些人就能解决的,必然需要一代人、两代人才能慢慢消化。
而如果这样,为什麽一定要杀的特别狠?徒留仇怨吗?军事上完成彻底征服不就行了?
再次,就是那个最深层的话题了,想要从根子上解决五胡的问题,你得先通过军事手段彻底击败对方,然後在後续处置中想法子汉化这些人,而想要汉化,就需要公平的政策,包括对羌人贵族一视同仁的人事任用。
可麻烦在於,现在桓温那里,江左侨族—荆州士族—益州士族的鄙视链都没法更改,连益州人都没法正经做个官,王猛都不愿意去荆州,还能指望对羌人一视同仁搞汉化?
羌人都汉化不了,还指望汉化基本盘没有出岔子的氐人?
如果不能一视同仁彻底汉化,那乾脆回到基本的工具使用思维,该制衡制衡,该使用使用。
那麽这种情况下,谢安说的还是对的,氐人需要制衡,而羌人是天然的选择。
刘乘之前是真的警惕氐人,而且确实有一点针对性,毕竟历史上淝水之战他总是晓得的,总是明白氐人是原本北方的大赢家,自然害怕所谓历史修正力。尤其是晓得氐人并没有内乱,且整个核心家族没有损伤的情况下就完成了代际交替,还成功改变了阵营,自然更要担心日後关中失控,低人复兴。
这可不是死灰复燃四个字可以形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