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宏面色涨红,便是侧後方袁真也愣在那里—这里面有个问题,那就是陈郡袁氏和汝南袁氏虽然不是一脉,但很多时候会任由外人混淆一些东西,最着名的就是把两家同名的祖宗袁良给混淆成一人,然後他们自己也故意稀里糊涂。
所以,这刘乘不会是也弄混了袁良,以为汝南袁氏跟陈郡袁氏是一家,专门要从祖宗骂起吧?
可我袁真坐这里呢!
但也不好驳斥吧?因为自家还是知道的,两家不是一家,而且这个时候专门驳斥不是显得心虚吗?
就在陈郡袁氏两位在场者尴尬不已的时候,刘乘已经从袁氏发迹的「不与他同」开始说起————这年头缺乏文化传播,连晋明帝都要让王导讲述才知道司马氏崛起建国的历程,知道那些典故,何况是这种东西?
也就是後世三国信息大爆炸,各种高低端游戏、视频、文字、早就把这些故事扒烂了,才能慢慢讲述。
其实,刘乘讲的也不多,也就是三个例子。
首先是汝南袁氏的堕落,士族中的激进者与宦官、外戚、皇权作斗争的时候,汝南袁氏的第三代袁汤第一个开始尝试首鼠两端,从一开始依附梁冀,到後来利用同姓的中常侍与宦官勾连,另一边却又用权势和身份维系士人领袖身份,反而权势日益稳固,成为天下仲姓。
到後来袁绍反而利用外戚何进,彻底攻杀宦官,并成为华北最大军阀,几乎取刘氏而代之,却又最终败於内部士族对立。
其次,讲的是颍川陈氏。
陈群设计九品中正制,本意是为中央收拢用人权力,结果到了司马氏崛起,因为需要做家门篡位,不得不广泛向士族妥协,原本用来集权的制度反而沦为现在这种上品无寒士,下品无高门的怪异情况。
还讲陈泰,一面实际上为司马氏充当骨干,一面还想维系,或者说自以为自己还能维持名分清白,结果就是曹髦当街被杀,却连贾充都不得死,其人自知所谓清白成了笑话,郁郁而终的事情。
最後,便是讲王夷甫。
却不直接讲王衍,而是从琅琊王氏另一个重要人物,王衍的堂兄,竹林七贤的王戎说起,也就是之前第一次与谢安面对面时,谢安问了以後就後悔的那个地方说起。
说王戎名义上是竹林七贤,实际上既要当官,又要敛财,还要名声,几乎攫取了所有的一切,而不愿意堕落的康却就在此地南面几里地的位置被斩首示众。
当然,也讲了王衍继承了其堂兄的手法,继续推崇清谈,打造了士族政治的前身,结果羯人一来,沦为笑柄,连石勒都看不起他,如杀一条狗一般轻易的杀了他。
「诸位。」讲完几个例子,刘乘讲的口乾舌燥,却反而心中真起了一股郁郁之态。「我常常与人说,天下大患,在北是以胡临汉,在南是士庶天隔————可士庶天隔只是表象,根本上,难道不是自汉末以来,士族日益屈服於权柄、富贵、名望,而弃天下职责,以至於自身竟然反过来沦为国家痼疾所致吗?
「北方变成这个样子,哪里只是明堂变废墟?关键是人!人!老百姓为了活命,扔下最好的良田,钻到山沟里;读书人脱掉漂亮的衣冠,去投奔胡人————结果胡人的政权崩解了,两边的汉人忘了自己是汉人,相互把对方杀的满城都是血污,水利沟渠里全是蛆虫!
那些逃到江左的士族却还在江左饮酒作乐,圈地自肥!
「你们不要觉得那是北方汉人跟我们无关,不要看不起他们,因为我们如何看不起北方汉人,那些江左士人就如何看不起我们。我们这般辛苦北伐,驱除胡虏,亲身杀敌,以至於血污满身,泥尘遍体,更有多少临阵而亡者。结果呢?即便是有再大的功勳,却依旧要受制於那些高据榻上,自诩清贵之辈!而他们本人只要摇摇扇子,躺在妓女怀里,只要他们父兄过世了,便可以轻易上位,居於我们之上!这难道是对的吗?这天下难道已经没有最基本的道理了吗?
「这还不算,他们还要嘲讽我们,嫌弃我们是劲卒,觉得我们粗俗。甚至还要让天下人一起嘲讽我们,说他们是乾净的,我们是腌臢的,我们活该如此。我之前就说了,他们占尽了所有,连名声都不愿给我们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