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寿春桃红柳绿,刘乘带着范宁、苻坚等新旧幕属与寿春诸将一起送已经无法说出完整话语的谢尚南下养病,或者说死而归乡,出城十里方回。
这就显得很没礼貌了。
因为同一日,蓟县那里,同样是面对方面老臣离退休,人家就是出城三十里相迎。
当然了,还是不一样的,那边是迎接亲爹。
出迎的人是年仅三旬的中书令乙璋,他要迎接的人是他的亲爹,乙逸。
没错,名字很好听。
而且不光名字好听,乙逸可不是什麽阿猫阿狗,只一个官职和一个临时职责就能体现此人在大燕政权内的权位,他之前是幽州刺史,并且在大燕於蓟县立国时出任龙城留守。
实际上,这也是乙璋能够这般年纪出任中书令的缘故了。
他爹都是这个权位了,现在又老迈自请离职,可不得把乙璋提拔起来吗?这是几百年来的政治规矩,南朝也是这样的。
等了好久,结果前面往来的四五拨骑奴侍从都说没见到老太爷,对此,乙璋茫然许久,毕竟,他爹素来以守时着名,信里说是今天到,而且又没有新的通讯,那自然一定会今天到。
而既然今天到,肯定中午之前会经过潞水,所以他才过来迎接。
想来想去,其人忽然意识到什麽,赶紧下令:「再去找,不要找什麽几十个人护卫的车驾,也不要找什麽穿锦袍的,就是最简单的鹿车,老夫妇亲自驾车!穿着布衣那种!」
鹿车,乃是说最窄小的车,只能横着放一只鹿,一人乘坐有余,两人乘坐勉强,如果是一男一女,那只有夫妇挤在一起才可以,所以才说夫妇共挽鹿车,一则亲密,二则甘於清贫。
毕竟,这麽小的车子,也不可能华丽。
现在,中书令乙璋说他那个幽州刺史、龙城留後,退休了都还是什麽什麽大夫的爹带着妈,竟然亲自驾着一辆鹿车,一路从龙城赶过来,周围这些从小长在石虎年代,从河北这边才投效过来的奴客们简直觉得匪夷所思。
唯独面面相觑後,乙璋虽然面色涨红,却根本不再更改,也是不敢怠慢,纷纷又越过浮桥去找。
这下子,原本刚刚通行的潞水浮桥也被当值小吏再度阻断,许多百姓乃至於次等士族、鲜卑军官在内的人只能等在河边,好以让贵人的奴客们先通行。
按照乙璋的指示,奴客们很快找到了几个相关目标,然後小心一问,竟然真有一个用老骡子拉车的老头说自己是乙逸,却不晓得儿子已经做了中书令,只说来儿子这里养老,再大着胆子拿乙璋二字一问,方才确定。
然而,原本很快乐的老头闻得这些人是自己儿子的奴客後,却反而脸色一黑,登时就不高兴了。
等到这些人簇拥着乙逸渡过潞水浮桥,来到自己儿子身前後,老头面色竟然又发白起来,盯着自己儿子和身後浮桥看了许久,但到底是一方执政,愣是没有吭声,而是低着头赶着鹿车向前,却又在离开潞水浮桥後数里的距离,不顾前面引路的骑士,忽然驶入一个岔道。
「老郎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