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和桓公、谢安石、郗嘉宾、王景略、荀令则这些人在北方也有名声吗?」刘乘抓住对方手,似乎迫不及待来做求证。
「御龙在开什麽玩笑?」慕容德这几日终於第一次笑了出来。「桓公是天下重心,一言一行我们都要打听的,荀令则当面之任,屡次交手,怎麽可能不知道?至於谢安石一代风流,郗嘉宾是桓公左膀右臂,北府继承,我们自然也知道————还有你,当日乃是亲身北上,至今我们————至今我几位兄长都念念不忘,更不要说你这些年的成就了。
「只王景略因为你当面说过,我大概知道是谁,其他人却是少提的。反倒是权子良先生,当日出使时的风度极佳,我二兄至今记得,说将来若定关中,可以让权先生去做雍州刺史。」
刘乘点点头,满意来笑:「若是这般,我就放心了,因为我所言之人,俱是南方少有以天下为己任,一心一意要铲平胡虏,恢复中华之人,如此说来,你们在北面,也该知道我们想要讨平鲜卑,灭亡慕容的决心吧?」
慕容德面色一僵,倒是旁边苻坚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然後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直接转到木头後面,跟蛇元、张重站到了一起。
「我觉得还是应该知道的。」片刻後,慕容德竟然缓缓点头。「譬如当日大司马,也就是四阿兄讨平段龛,正逢年前,便做宴会於广固城内,中间听到你荥阳一战而退姚襄,竟然当众失态,碰掉了筷子,这件事情我亲眼目睹,可见他还是记着你那些话,也晓得你志向的。」
「那就好,那就好。」刘乘喟然道。「可既然慕容恪都晓得我本意,你为何反而敢径直奔袭几百里来我的辖地呢?是瞧不起我吗?」
慕容德沉默片刻,给出了一个意外显得还算诚恳的回答:「正是因为诸兄长都对你高看一眼,我才忍不住想寻你做一下试探,好给他们证明我的才能,以求方面之任————不过,今日来看,我还是小瞧你了,一别五六年,我固然非吴下阿蒙,自诩有了些分付,却不料你果已如传闻那般成滔滔之势了。」
「那我就懂了。」刘乘满意点头。「那我再问你,你既轻骑来寻我,路上遇到我们的屯点,又不可能带俘虏,必然杀降了对不对?酇县是空城,但一整幢人和准备一起屯田的几百家眷是有的吧?」
「对。」慕容德语调低的吓人。
而棚子里也安静下来,一时只有雨水淅沥沥不停。
「而且,我部从你部下那里搜到了很多细软,这应该不是酇县一处的地方,是你的部属一路奔袭过来,沿途劫掠、屠杀後所取吧?」刘乘继续轻声细语来问,仿佛来问什麽家
常。「或许你们击败了诸葛将军?顺便扫荡了兖州?」
「是。」慕容德迟疑片刻,继续选择承认。
不是他想认,而是他晓得根本没法不认。
「那我知道该怎麽处置你和你的部属了。」刘乘点了下头,忽然抬头扬声吩咐。「喊阿虎、阿干还有丁司马来。」
片刻後,三人一起抵达。
刘乘依旧摸着慕容德的手,依旧坐在棚子下面的烂木头上,也不嫌屁股发潮的,直接来问:「我听说,阿干你私藏细软?」
「我没有。」刘阿干明显已经被教训了,赶紧来言。「但我放任了下属私藏,阿虎跟我说了,我知道自己————错了。」
「让你去跟着薛珍,是为了让你学打仗,不是为了让你跟他学那些臭毛病。淮上都是子弟兵,这次跟你一起作战的,阿虎的一幢兵,我的中军,哪个需要你藏缴获?」刘乘也不生气,只是冷言呵斥。「你跟我们都藏缴获,将来出去打仗担不担心你见死不救?我为什麽要用你们这些同宗,图的什麽?阿虎怎麽处置的那些人?」
「军官降等,军士罚薪。」刘阿干低头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