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到这里,众人这才有些无奈,然後还是王述一如既往的乾脆,直接应了声:「确实没道理拦着有侍中加衔的国家大臣和皇帝说话,也没道理让王敬和听他人转述其他人非议祖先,但还请陛下和刘前军务必简略,我们还要在台阁那边等着呢。」
皇帝自然连番颔首。
众人既无奈退走,身边只剩中书侍郎明岌的皇帝便迫不及待看向刘乘。
而刘乘也没有犹豫,便将那日经历的过程,从桓温感慨时说起,缓缓叙述起来,但只是刚讲了一个开头,其人便不由顿住,继而微笑来问:「陛下,臣当时上来便引用了一个典故,却没有展开来说,也就是当日王敬和亲父王赤龙王丞相与明皇帝说司马氏过往,而明皇帝羞愤遮面,自叹国祚难长那件事————陛下知道这件事吗?」
皇帝愣了一下,明显不安:「我知道这件事,却不晓得其中细处。」
「那好,臣请从司马宣王与曹爽的故事说起。」刘乘微笑如常。「不过臣要说清楚,臣於史学,只是知其大概,今日也只叙述大概,如果陛下想知道细节,或者做些验证的话,可以唤秘书监孙盛来做细细询问。」
「好,还请刘卿口下留情。」皇帝稍微放下心来,却又稍微醒悟,原来对方撵走大臣,不是因为牵扯到琅琊王氏的祖先,而是牵扯到自己的祖先。
就这样,刘乘便从高平陵之变,指洛水为誓,一路讲起,果然只说大略,便顺着淮南三叛,高贵乡公之死,灭蜀锺会作乱,灭吴争功,驱逐司马攸强立惠帝,八王之乱,一路顺了下来。
皇帝听到一半,便面色发红,明显有些逃避之态,只明皇帝的例子在前,又是他自己同意的,也不好中止,只能往座中角落去做闪避。
而刘乘也见好就收,照顾对方少年心性,却是在说到强立惠帝以後,贾南风诬杀太子,引发八王之乱这一点後没有过度展开,然後回到了他的士族堕落之论。
刘乘在东斋键史键的口乾舌燥,尚书台那里却气氛愈发微妙。
司马昱和王述坐到一起,想说什麽,却什麽都没说,而王洽则与荀蕤一起去了荀蕤作为尚书的公房内,忍不住私下讨论起来。
「陛下根本分不清什麽人可用什麽不可用,一个北流,何至於此?」王洽有些焦躁
道。「其实今日那北流倒不似传言那般荒唐,明显也算是有分寸的,倒是陛下非得主动逼上去————可这算什麽事啊?难道真要给这个北流持节?真要是给他持节,将西府给他,谢奕石怎麽办?现在这个局势已经很好了!」
「反正不能将西府给此人!」已经莫名多了一些白发的荀蕤也明显焦躁。「不光是值不值当,而是说,如果轻易将西府给此人,此人转头依旧为大司马马前卒,又待如何?」
「可如果————」王洽忽然看向门外。
「会稽王不至於如此愚蠢。」荀蕤肃然道。「便是真有人鬼迷心窍,我当年可以阻拦朝廷给桓温赏赐豫章郡,如今也能阻拦此人得节杖。」
王洽叹了口气,坐到如今已经在尚书台内基本取代坐榻的名士椅中,扶额以叹:「你们兄弟当日与我说,圣天子在朝,可以回到中枢了,结果回来以後,举步维艰,北有北虏,西有桓温,江左内里也还有会稽王依旧掌握台阁————」
「敬和,你太着急了。」荀蕤心中愈发烦躁,却也只能强压火气来对。「跟陛下一样着急!」
王洽本想辩解,却心烦意乱,只是摆手静待。
然而,刘乘既不得不先从键史开始,自然时间如流水,说完了司马氏的大略历史,又说士族堕落史,最後忽然又讲桓温的发家史和自己并不是很出彩的人生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