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他不是没有想过。
作为都察院的御史,他比谁都清楚朝堂上那股看不见的暗流。
但他只是隐约有感,从未能如此清晰、如此一针见血地将其剖析出来。
这已经不是在讨论案情,这是在剖析帝王心术!
站在一旁的王淑,捂住自己的嘴。
她虽然不太懂其中的深意,但她能从父亲那张骤变的脸上,感受到这些话里蕴含的巨大风暴。
“你……”王简的声音有些干涩,“你究竟是什么人?”
一个游学的士子,能有这般见识?
这绝无可能!
这番话,就算是当朝内阁的大学士,也只敢在夜深人静时想一想,绝不敢宣之于口。
朱熊鹰却对他的问题置若罔闻,继续说道:“所以,蓝玉谋逆是真是假,不重要。他结党营私是真是假,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必须‘谋逆’,他的党羽必须被清除。”
“这才是‘蓝玉案’审的真正对象——不是蓝玉个人,而是以他为首的,阻碍了‘升平世’到来的整个淮西武将集团。”
“这一案,是陛下为后世之君,为未来的文臣治国,砍出的最后一刀,也是最狠的一刀。”
说完,朱熊鹰停了下来,端起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茶,抿一口。
他并没有说出最重要的一点,那么就是其实最核心的一点,朱允炆无法掌控淮西武将,换成是朱标或者朱雄英的话,淮西武将根本不用清洗。
整个正厅,死一般的寂静。
王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脑子里翻江倒海。
对方的每一句话,将他这些年对朝局所有的猜测,都刻画得清清楚楚。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棋手,此刻才发觉,自己或许连棋盘上的棋子都算不上,只是在棋盘外观看的人。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站在更高处,俯瞰着整个棋局的走势。
良久,王简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盯着朱熊鹰问:“这些,是你的恩师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