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那群官员站得远远的,生怕被煤灰弄脏绯红色的官袍。
领头的户部员外郎周通,正用一块洁白的丝绸帕子捂着鼻子,一脸嫌恶地看着发疯的匠人们。
“牛主事,你也算是工部的老人了,怎么这么不懂规矩?”
周通的声音尖细:
“户部调拨物资,那是按章程办事。这入了冬,江南的运煤船遇上风浪翻了,京师存煤告急。能给你们挤出这几万斤,那是尚书大人体恤你们辛苦。”
“体恤?”
牛三斤从几丈高的台子上冲下来,手里举着那块石头,直接怼到周通脸前,
“你管这叫体恤?石头能烧火?湿煤能炼钢?这炉子要是废了,皇太孙殿下的心血就全完了!你们担得起这个责吗?”
周通后退一步,身边的两个差役立刻拔刀,挡在他身前。
“大胆!敢挟持朝廷命官?”
周通那副读书人的清高架子端得稳稳的,
“牛三斤,别拿殿下来压我。我们也难啊。”
他叹了口气,指了指身后那片漆黑的南京城。
“如今市面上一筐炭涨到了二两银子。城南的贫民窟里,每天都有冻死的老人孩子。你们聚宝山还要在这烧铁水?烧那玩意儿能当饭吃?能当衣穿?”
“本官给你们送湿煤,那是为了警醒你们!”
周通的声音带着正义感,
“有这好的干煤,不如分发给百姓取暖!你们把这些宝贵的燃料填进这无底洞,那就是造孽!是损阴德!炉火灭了,那是老天爷有眼,看不惯你们这等铺张浪费的行径!”
这一番大道理压下来,周围原本愤怒的匠人们都愣住。
他们虽然是大老粗,但也被“冻死百姓”、“损阴德”这种大帽子扣得喘不过气来。
难道……炼铁真的是错的?
真的是在造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