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亨泰死死攥着那把剔骨尖刀。
老头这只手,握了一辈子的笔,批的是国运,定的是礼法。
如今握住刀,要断的却是自家骨肉亲情。
“大人!”
孙德胜膝盖一软,重重砸在青砖地上。
这一跪,没半点犹豫。
“把刀给我。”
孙德胜伸出手。
这只满是老茧和黑血的大手在抖,不是怕,是慌。
“这活儿脏,还要下地狱。您是读书人,身上得干净。”
任亨泰没看他。
那双浑浊的老眼,只死死盯着甬道那头。
“让开。”声音很轻。
“我不让!”
孙德胜膝行两步,一把抱住任亨泰的大腿,脸上的鼻涕眼泪混着血污,糊了一脸。
“那是您的亲孙子!大宝八岁,二宝才六岁,前天刚学会背《三字经》啊!”
“我知道。”
任亨泰低下头,看着脚边的武夫。
老头脸上那层皮肉僵硬,死板,没一丝活气。
“正因为他们姓任,所以我不能让他们活着受罪。”
任亨泰指着城墙外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指着那忽明忽暗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