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没穿甲,只裹着一件破烂发黑的大氅。
他太瘦了,脸颊深陷,就像是一具包着层老皮的骷髅架子。
可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珠子,不是饿鬼的贪婪,而是一口枯井。
深不见底。
没有疯狂,没有情绪,只有令人窒息的死寂。
大明幸存的守军们也忘了呼吸。
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那不是冬天的风,而是被这具“活骷髅”扫视时,生物本能的战栗。
鬼力赤。
北元大汗。这支饿狼军团的头狼。
他无视了满地的残肢断臂,无视了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策马径直来到大明那杆残破的龙旗之下。
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叫嚣着要敲碎任亨泰天灵盖的鞑子头目,此刻已经吓瘫,“噗通”一声跪在血泊里,脑门死死磕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汗……”
鬼力赤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那双枯井般的眸子,落在被绑在旗杆上的任亨泰身上。
两道目光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一个是把全家送进地狱也要守住国门的大儒。
一个是把全族变成饿鬼也要吞噬天下的枭雄。
“这就是大明的官?”
鬼力赤开口了。
他的汉话说得很生硬。
任亨泰依然挺着胸膛,哪怕肺里的空气快被绳子勒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