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衙门,后堂。
往日里此处是整个大明算盘声最密的地方,现在却乱得像个被五百头野猪拱过的菜园子。
算盘珠子蹦得到处都是,满地乱滚。
好几本珍贵的账册被撕成了两半,在穿堂风里哗啦啦作响。
夏原吉瘫在一条断了一条腿的板凳上,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他那张本来挺机灵的狐狸脸,现在彻底开了个大染坊。
左眼眶乌青发紫,肿得老高,嘴角还挂着一丝已经干涸的血迹。
“那是安抚费!是买断钱!”
夏原吉根本没看见朱雄英进门,正指着不远处同样趴在地上哼哼的兵部主事咆哮。
“每一文钱,都是太孙殿下从牙缝里省出来的!是从那些贪官嘴里抠出来的!”
“你们兵部凭什么说给少了?”
“老子算了大半辈子账!从辽东到金陵,哪道坎该花多少,哪条命值多少,老子心里比谁都清楚!”
对面那个兵部主事也憋屈得要死。
他脑袋上胡乱缠着半截脏兮兮的袖带,血正往外渗。
“姓夏的!你少特娘的在这儿放屁!”
那主事跳着脚对骂。
“是老子嫌少了吗?”
“是营房里那帮爷爷不答应!那帮杀才不干了!”
“他们把银子直接砸在老子脸上!指着老子鼻子骂!说咱们是拿这几两破买命钱,打发要饭的叫花子呢!”
“老子在营地里被他们吊在歪脖子树上抽!好不容易捡条命回来找你要个说法,你特么还敢跟老子对账?”
朱雄英一只脚跨进大门,军靴落地,声音沉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