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
他重重跪了下去。
“俺在这边关,吃沙子吃了整整十年!俺天天对着这个烂土包磕头,俺以为俺是在守着大明的北门!守着先祖的骨血荣光!”
啪!
霍长风狠狠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
“弄了半天……俺他娘的,是在给那帮躲在极西吃香喝辣的元人杂碎……看了一百年的猪圈!”
他抓起一把地上的干土,用力在掌心里揉得粉碎。
“他们这是在指着俺们祖宗的脊梁骨骂啊!他们在看戏!他们在笑话俺们,说你们汉人祖祖辈辈,就活该配在这泥坑里打转!配当一辈子的猴子!”
这根本不是一般的欺骗。
这是扒了汉人的皮,还要抽了汉人的筋,最后把那传承了几千年的英雄脊梁,生生按进最肮脏的粪坑里。
高台下方,五万边军铁骑没人敢喘一口大气。
但那种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屈辱感,让他们感觉到自己的肺都要炸开。
一个鬓角脸上带着刀疤的老卒,突然扔了手里的马缰,往前重重跨出一步。
“俺祖上,是大唐陌刀队的。”老卒把满口黄牙咬得咯吱响,眼泪混着沙土往下掉:
“老辈子传下来的话,陌刀一出,人马俱碎!在敕勒川把突厥杂碎砍成肉泥!大将军……您看看这破地界……连挥刀排阵的余地都没有!这叫敕勒川?”
又一个年轻骑兵扯开衣领,指着自己胸口一道尺长的狰狞旧疤。
“我哥死在前面的黑水沟里!他咽气前还在咳血,喊着让我守住阴山!守住大明的命门!”
年轻骑兵猛地拔出腰间马刀,狠狠劈在地上。火星四溅。
“他守的是个屁的阴山!他拿一条烂命,替那帮仇人挡了一辈子的沙子!”
情绪这种东西,一旦被划开最痛的那个血槽,比原野上的野火还要暴烈百倍。
那是奉若神明的信仰,被敌人随意涂抹的愤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