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锋伸手捏过黄纸。
“孔大人。三十六家送命门。您这道折子发过去,三十六家在外头自己私定法度的底细,也全落太孙手里了。”
孔承庆低着头,就着案上的残墨勾勒着地图边界。
“你手里的本子,本就是替太孙系在这群恶狗脖子上的粗麻绳。他们献上的筹码越重,大明拴他们的链子收得越紧。”
“这才是养肥猪的正经手段。不够肥,杀的时候怎么流油?”
吴锋将秘信叠死在牛皮硬管中,贴肉藏牢,消失在门帐外。
……
七日后,烈阳烤着卡利卡特深水港。
十二艘大明顶级巨型宝船,吃水线被压到了海面齐平的极限死位。
这压根不是拉人的船。底层水密舱里,八十口红木金箱缝隙用桐油死死封绝。
中层甲板和底舱过道,拆掉了所有隔断。
三万名披着粗劣麻布单衣的天竺女人,犹如密集堆叠的沙丁鱼群,死死挤在大通铺上。
没有铺盖,每人每天配给一碗不见米星的面糊糊。
这就是这个时代最赤裸的生存掠夺。
陈迪站在长满青苔的石木栈桥上,迎着海风,看着最后一头充当压舱物的重载巨兽抽回宽大跳板。
沈荣揣着袖子靠了过来,小眼睛全是不安:“太公。咱们把实底全抖出去了。那太孙真能如咱们的愿?”
“太孙什么性子,你不懂?”
陈迪捻着稀疏白胡:“金银是个好物件。可填补国库、滋养汉人血脉的人丁,才是他那个高度真正红眼的命门。三万人撒进太仓,生出来的是大明户籍上的活口。这笔一本万利的烂账,他接得比谁都畅快。”
沉重至极的牛皮巨帆遮天蔽日。
十二艘宝船排开百丈白浪,缓慢碾碎卡利卡特的风平浪静,笔直扎向北方的无尽大洋。
万里之外,大明太仓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