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活着。”王二狗两排牙直打架。“就是腿没了。”
老陈头双膝砸在青石板上。他一把揽过王二狗满是灰泥的脖子,死死抱住脑袋,放声大嚎。
两个四十多岁的粗糙汉子,缩在滚开的馄饨摊旁边抱头痛哭。热汤洒满地,混着眼泪和鼻涕。
过往的百姓没一个指点笑话。有人从缸里舀满一碗酒,朝他俩的方向平举。
夜深。
校场上的篝火烧了几十堆,火光冲天。
朱雄英坐在高台最边上的冰凉石阶上。身上的赤金大叶龙甲没卸,护心镜沾满夜露。
王淑靠坐在他身侧。凤冠摘了搁在膝盖上,满头乌发散落在大红嫁衣的肩头。
两人都没说话。
看着底下那些醉成一滩烂泥的将士。远处隐隐传来走调的军歌。
朱雄英单手捞起一碗凉透了的残酒,一口干到底。空碗翻转,碗底朝天重重扣在石阶上。
“回宫。”朱雄英起身。
东宫,寝殿。
内室的烛火留了两盏。
王淑脱下沉重的大红织金嫁衣,散开头发,换了一件素白的中衣。
朱雄英站在花梨木窗前,背对床榻。
战甲卸在一旁,玄色贴身里衣被汗水浸透,贴在宽阔的肩胛骨上。
“夫君。”
朱雄英撑在窗棂上的手没动。
“嗯。”
“今天那些老兵的脸,你都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