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瑺把攥紧的拳头,重重砸在左手掌心上。
“天下人全在发横财!拿刀的武将吃饱了!打算盘的商贾撑死了!连要饭的泥腿子出海分田都翻身做了大财主!唯独咱们!”
茹瑺的手指点着围成一圈的六部堂官。
“唯独咱们这群寒窗苦读几十年、熟读四书五经的文官!唯独咱们背后的全天下读书人!非但连个肉渣子都没吃上,连咱们安身立命的田产根基,都被这出海大潮抽了个精光!”
底牌翻尽,再无遮挡。
在权力的最中心,剥开道德文章的死皮,里头全是赤裸裸的阶层利益割裂。
大明这艘巨舰正在朝外海狂飙猛进。
所有人都在暴涨的红利里狂欢。
唯独把持着中原封建土地的旧派文官地主阶层,成了唯一输得当裤子的人。
劳力断绝,水田长草,私租清零。
这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郁新咬碎牙根。
“这大明江山。开国至今。靠的全是咱们这些拿笔杆子的读书人帮皇上治理运转!这底下的刑名审断、钱粮统算、各省赋税征调。哪一样能离开咱们手里这管细毛笔?现在天下稳了,来这一手卸磨杀驴。哪有这样的理!”
“光发牢骚能挡住南下的船队?”翟善抬起右手,在半空狠狠向下一压。
这位吏部天官,在大染缸里熬一辈子,最懂什么是权力杠杆。
“太孙殿下雷厉风行,做事从来不留后路。”翟善视线阴沉扫过全场:
“这说明什么?说明太孙压根没把咱们天下读书人的根基当回事。他笃定咱们离不开这身官皮。”
郁新急切出声:“翟大人有何雷霆手段?”
翟善双眼眯紧,极冷地吐出四个字。
“全衙罢工。集体请辞。”
这话落地。连见惯大风浪的几个阁老都觉着心头发紧。